第60章 兔子
蘇玥走得飛快，緋色的裙擺在風裡翻出一層一層的浪，像一簇不肯停歇的火焰。
蘇令儀跟在後麵，想笑又不敢笑，隻能加快腳步追上去。
“表妹，走慢些，仔細摔著。”
“沒摔。”
蘇玥頭也不回，語氣硬邦邦的，步子一點沒慢，反倒更快了些，耳尖的紅意卻愈發明顯。
蘇令儀看著她挺得筆直的脊背和微微發紅的耳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是惱了。
不是惱別人，純粹是惱自己，惱自己套不中，又拉不下臉讓人幫忙，隻好嘴硬說不喜歡。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嫁到雲家那會兒，有一次跟雲珩下棋，連輸三局。
麵子上掛不住，把棋盤一推就說“不下了，沒意思，這棋不好玩”。
雲珩當時什麼都沒說，隻笑著由著她鬧，等她氣鼓鼓走了，
自己卻偷偷把那盤棋復盤了半夜，第二天一早，耐心地一步步教她如何落子、如何破局。
想到這裡，蘇令儀心裡軟了一下，快步追上，輕輕挽住蘇玥的胳膊，溫聲哄道：
“前麵有耍雜耍的，可熱鬧了，去看看解解悶？”
蘇玥“嗯”了一聲，麵色稍稍緩了緩，但嘴角依舊綳著。
兩人順著人流往前走，不多時便聽見一陣此起彼伏的叫好聲。
前方一個變戲法的攤子圍得水泄不通，一個穿著紅袍的老者正站在中央，
枯瘦的手在身前一晃，憑空掏出個雞蛋，指尖輕撚，雞蛋便化作一隻白鴿撲稜稜飛起，
白鴿掠過人群，老者抬手一接，掌心又多了一朵嬌艷的絹花。
蘇玥不由自主地站住了，目光被那新奇的戲法吸引，緊繃的嘴角漸漸鬆了些，眼底掠過一絲好奇。
蘇令儀趁機笑著搭話：“這老爺子在雲城擺了幾十年攤了，我小時候他就在這兒。
有一回他把人家姑孃的帕子變沒了，姑娘急得眼圈都紅了，
他才慢悠悠從袖子裡掏出來，那帕子還變成了一朵精緻的絹花，逗得人又氣又笑。”
蘇玥聽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那點鬱結的氣悶散了幾分。
蘇令儀看她笑了，心裡鬆了口氣，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街道兩旁的攤子琳琅滿目，叫賣聲不絕於耳。
蘇玥漸漸忘了方纔套圈的挫敗，重新來了興緻，買了一包熱乎乎的糖炒栗子，捧在手裡一顆一顆地剝。
剝開一顆，棕褐色的殼裂成兩半，露出金黃飽滿的栗子肉，熱氣裹挾著甜香撲麵而來。
她滿意地眯了眯眼，又剝了一顆遞到蘇令儀嘴邊：“表嫂嘗嘗，又甜又糯。”
蘇令儀張口接下，細細咀嚼後笑道：“確實甜。”
兩人逛了大半個廟會，手裡提滿了各式小玩意兒和吃食。
忽然，蘇令儀的丫鬟春杏快步湊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蘇令儀點點頭，轉頭對蘇玥道：“表妹，我去前麵的香料鋪取個預定的香料，
你就在這兒等我一盞茶的功夫，千萬別走遠了。”
蘇玥乖巧地點點頭，站在路邊等候，青梔則在一旁提著東西，安靜侍立。
她百無聊賴地站著，目光在熙攘的人群裡隨意掃動。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前方不遠處，又一個套圈的小攤子，圍著幾個嘰嘰喳喳的孩童。
蘇玥下意識別過臉，假裝沒看見，可眼睛卻不聽使喚，又忍不住偷偷瞟了過去。
這回的攤子比方纔那個小一些，擺的東西也沒那麼精緻。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者，正彎腰笑著給孩童們遞竹圈，語氣和藹。
蘇玥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物件，忽然一頓。
在攤子最邊緣、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靜靜蹲著一隻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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