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下落
梧桐山，已是第十一日。
淩昭立在崖底，仰頭望向那麵幾乎垂直的峭壁。
峭壁光禿禿的，寸草不生。
山風裹挾著寒意自穀口灌入，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也吹散了崖底積鬱不散的黴氣。
兩個弱不禁風的人從這般高處墜下，生還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可此刻，身後半步也退不得。
“主子。”
影一從林中走出，步履極輕，踏在落葉上悄無聲息，“雲家又派人來了。”
“多少人？”淩昭並未回頭，他聲音沙啞的問道。
影一躬身回話，“二十人，他們已經和雲羽接上頭了，正預備派人往雲家送信。”
淩昭終於緩緩轉過身。
連日在山中奔波搜尋，他早已沒了半分東宮太子的矜貴模樣。
麵色青灰憔悴，眼窩深陷，眼底覆著一層濃重的青黑，下頜冒出參差的青色胡茬，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
身上的錦袍皺巴巴的，沾滿了泥汙與草屑。
可他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寒星，隻是此刻，那銳利裡淬著化不開的沉鬱。
“攔下了？”
他淡淡開口，聽不出情緒。
“是，”
影一低聲道，“雲羽的人尚未出山，便被截住，信也扣下了。”
淩昭頷首，沒再說話，隻是重新轉頭，望向那麵高聳入雲的峭壁。
崖壁在暮色中泛著冷硬的光，像一張沉默的巨口，吞噬了無數未知的命運。
影一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他跟隨淩昭十多年，從未見主子這般熬煎自己。
十日來，不眠不休，餐食不定，身子早已到了極限。
他猶豫了片刻，開口說道：“主子，雲羽那邊性子急得很。
他說家中還在等訊息，這般拖延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淩昭沉默了許久，久到影一以為他不會再回應，才聽見他緩緩開口：“他們搜到何處了？”
“東邊的林子、北邊的山坳，都搜遍了。”
影一壓低聲音，“與咱們的人搜尋範圍相近，一無所獲。”
淩昭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沒有屍體，便還有一線希望。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
“再找。”
他猛地睜開眼，眸色驟沉，“擴大範圍，往山下搜，搜遍每一寸林地。
再去附近村落問一遍，近日是否見過陌生行跡。”
“是。”影一應聲，卻並未即刻離去。
淩昭抬眼看向他，眉峰微蹙：“還有事？”
影一頓了頓，終究還是忍不住，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主子，您已有十一日未曾好生歇息了。
再這般下去，身子怕是撐不住了。”
“無妨，去吧”
淩昭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影一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多說，轉身隱入林中。
淩昭立在原地，望著那片陡峭的崖壁，抬步往崖底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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