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質問
坤寧宮。
日頭西斜，鎏金的殿宇被夕陽鍍上一層厚重的昏黃，光影在樑柱間斑駁流轉。
整座宮闈靜得彷彿能聽見燭花炸裂的微響。
林玉棲斜倚在鋪著軟墊的榻上，指尖捏著一串菩提佛珠。
她雙目輕闔，眉峰間積著解不開的鬱結，指尖懸在珠串之上，卻一顆也未曾撚動。
身後的李嬤嬤垂手肅立，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大氣不敢出，生怕驚擾了娘孃的片刻安寧。
殿外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破空而來，打破了沉寂。
一個小太監躬身快步闖入，“撲通”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娘娘，太子殿下率人出城了，正往梧桐山方向去。”
林玉棲捏著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指節驟然收緊，隨即又飛快鬆開，恢復了原狀。
她依舊閉著眼，神色沉凝得不見半分波瀾，彷彿隻是聽見了一件尋常事。
小太監跪在地上，進退維穀，額頭貼著地麵不敢動彈。
李嬤嬤朝他輕輕使了個眼色，小太監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死寂。
良久，林玉棲才緩緩睜開眼，眸底沉澱著掩不住的疲憊與痛色，將那串佛珠輕輕擱在一旁的小案上。
動作輕緩，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無力。
“更衣。”
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本宮要去見陛下。”
李嬤嬤心頭一緊，壓低聲音勸阻：“娘娘，陛下此刻應在禦書房與重臣議事，此時前往怕是不合規矩。”
“議事？”
林玉棲低低一笑，笑意淺淡，卻沒半分暖意，反倒透著幾分蒼涼與譏誚，“他倒是坐得安穩。”
李嬤嬤不敢再勸，連忙上前，伺候她換上一身素雅的皇後朝服。
禦書房。
皇帝正埋首批閱奏摺，硃筆懸在紙麵，聽得內侍通稟，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語氣沉了幾分：
“讓她進來。”
林玉棲緩步走入，斂衽行禮，姿態端莊依舊。
隻是往日裡溫婉的神色此刻盡褪，隻剩下一片異於尋常的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冷意。
皇帝放下硃筆，抬眸看向她，語氣平淡：“這個時辰過來，可是宮裡出了什麼要緊事？”
林玉棲抬起頭，目光直直望進他眼底，清澈卻執拗，平靜無波：
“陛下，臣妾前來是想問一句，太子離京之事，您可知曉？”
皇帝神色未變，語氣淡然：“朕知道。”
“那陛下可知，他此行是為了什麼？”
皇帝沉默一瞬，指尖輕叩桌麵，緩緩開口：
“蘇寧謙夫婦在梧桐山遇襲墜崖，生死未卜，他去善後查探。”
林玉棲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淒楚，眼眶瞬間泛紅，淚光在眸底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
“查探？”
她聲音微微發顫，壓抑不住的心痛從齒間溢位，“他是去看什麼？看那萬丈懸崖之下，人摔下去會不會死？”
她頓了頓，聲音發緊：“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孃的親生父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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