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搜尋
夜色深沉。
官道旁，一座簡陋驛站孤零零立在荒野裡，被無邊黑暗吞得隻剩一點微光。
淩昭坐在偏房內，麵前擺著一碗早已涼透的白粥，水汽散盡，米粒沉在碗底，他自始至終一動未動。
燭火在風裡輕輕搖曳，將他側臉映得忽明忽暗，瞧不清神色。
從京城一路疾馳至此，他已經整整三天兩夜未曾閤眼。
中途換了兩匹快馬，鞍馬勞頓，風塵僕僕，他卻硬撐著不曾歇過半刻。
小五立在一旁，看著太子這副模樣，急得手心冒汗，卻半句也不敢勸。
殿下一旦打定了主意，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門外忽然傳來極輕極輕的腳步聲，輕得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
小五立刻警覺抬眼，周身氣息一斂，下一瞬，敲門聲輕響。
“殿下，影一求見。”
淩昭緩緩抬眼，聲音沙啞得厲害：“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黑影無聲閃入，落地便單膝跪地，脊背挺直，氣息沉穩。
是影一，影衛之首，這些年一直替淩昭統管所有暗衛。
“主子。”
影一垂首，聲音壓得極低，“雲家那邊，有動靜了。”
淩昭目光微凝，指尖在膝頭輕輕一頓，隻吐出一個字：“說。”
“雲家派人去了梧桐山雲家主放心不下女兒女婿。
特意遣人探查下落，他們的人已經下到崖底，正在搜尋。”
淩昭沉默片刻。
雲家會派人去找，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蘇寧謙是雲家的女婿，雲清雅更是雲家主捧在手心裡的女兒，雲家不可能坐視不管。
可真正讓他心頭髮緊的，是雲家一旦查到半分蛛絲馬跡，必定會第一時間告知玥兒。
“雲家那邊，是誰在主事？”淩昭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是雲家二房長子雲羽。”
雲羽，淩昭聽過這個名字。
雲家年輕一輩裡最拔尖的人，心思縝密，行事穩妥，不驕不躁，是個極難對付的角色。
若是由他經手，想要徹底瞞下訊息，難如登天。
“查到他派出去的人了嗎？”
“查到了，一共六人，全是雲家養的死士。”
淩昭垂眸不語，燭火在他眼睫投下淺淺一層陰影，遮住了眸底翻湧的情緒，神情晦澀難辨。
影一跪在地上，靜靜等候吩咐。
許久，淩昭才淡淡開口：“派人盯著雲家那幾個人，他們查到什麼，孤要第一時間知道。”
“是。”
“還有，”
淩昭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想辦法把訊息攔下來，不準傳回雲城。”
影一微微一怔，下意識抬頭看他：“主子，您是要瞞著雲家？”
“瞞著雲家？”
淩昭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苦的弧度，眼底滿是無力，
“雲家主何等精明，底下人沒有訊息傳回，他掐著日子都能算出來，根本瞞不住。”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影一，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捲走：“我要瞞的，是她。”
“主子。”影一忍不住低聲勸道。
“這事恐怕拖不了多久。蘇小姐就在雲城，雲家人口繁雜，難保不會有人說漏嘴。
何況蘇小姐遲早會問起父母行蹤，到時候……”
淩昭沒有作聲。
他比誰都清楚，影一說的全是實話。
紙，終究包不住火。
可他就是想拖，哪怕多拖一日，一時，一刻，也好。
他不敢想象，當玥兒得知父母墜崖的訊息時，會是何等模樣。
“傳令下去。”淩昭的聲音沉了下來。
“雲城所有暗衛，全部打起精神，但凡有人敢在玥兒麵前提梧桐山半個字，不論是誰，先拿下再說。”
“是。”
“還有，”淩昭語氣更冷，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去警告雲家的人，告訴雲羽，他若敢在他表妹麵前多言一句，孤讓他這輩子都開不了口。”
影一心頭驟然一凜，俯身叩首回道：“屬下遵命。”
他起身正要退下，淩昭忽然又開口叫住他。
“等等。”
影一頓住腳步。
淩昭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低聲問出：
“梧桐山那邊有訊息了嗎？
影一輕輕搖頭：“還沒有。崖底太深，霧氣又重，搜尋極慢。
影六他們找了三天，人依舊沒有蹤跡。”
淩昭緩緩閉上眼，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繼續搜。”他重重吐出三個字。
“是。”
影一躬身退下，房門輕合，偏房內再次重歸死寂。
淩昭依舊立在窗前，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凍在夜色裡的雕像。
小五在一旁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上前，聲音放得極輕：
“殿下，您已經一天一夜未進米水了，好歹用幾口。粥涼了，奴才讓人去熱熱。”
淩昭輕輕搖頭：“撤了吧。”
小五急了：“殿下，您身子怎麼熬得住？接下來還要趕路，您若是倒下了，誰去找蘇相夫婦？”
淩昭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與冷意，讓小五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出去。”
小五不敢再勸，隻得默默端起那碗涼透的粥，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
淩昭獨自立在窗前，重新望向窗外。
月色如水，靜靜灑在荒涼的官道上，一地清輝，涼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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