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賜婚
太後壽辰之日,宮中繁花似錦,宮燈如晝。
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掩映著琉璃瓦上的落日餘暉。
皇帝攜皇後端坐禦座,下方文武百官、命婦閨秀依次獻禮,殿內觥籌交錯,笑語喧騰,一派盛世昇平的景象。
東宮席位上,淩昭默然端坐。
禦膳美酒羅列身前,他卻一筷未動,隻垂眸凝視著杯中琥珀色的清酒,眉眼間一片淡漠。
這滿殿的繁華喧囂,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與他毫無乾係。
樂聲漸轉輕柔,一場精心策劃的戲碼,終於開場。
淩述忽然從席間起身,玄色錦袍襯得麵如冠玉,身姿優雅地躬身,對著太後含笑開口:
“皇祖母千秋大喜,孫兒有一淺見。
今日高朋滿座,閨秀雲集,不妨讓諸位貴女各展所長,為皇祖母添些雅趣?”
太後眉眼舒展,頷首笑道:“你倒會討哀家歡心,便依你。”
殿中世家閨秀紛紛起身,或撫琴,或輕舞,或吟詩作賦。
一個個使出渾身解數,裙裾飛揚,珠翠環繞,隻求在帝王權貴麵前博得出彩。
淩昭依舊安坐席間,脊背挺如鬆柏,眉眼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直到一道水紅身影緩緩走出。
周依依一襲水紅蹙金羅裙,裙擺上綉著淺淺折枝玉蘭,走動間如花開滿徑。
她身姿盈盈,斂衽屈膝,聲音輕柔婉轉:“臣女不才,願為太後撫琴一曲。”
“彈吧。”太後含笑頷首。
琴絃輕挑,一曲《鳳求凰》緩緩流淌。
曲調纏綿低迴,如慕如訴,將女兒家的癡念與愛慕藏在音符之中。
周依依垂眸撫弦,看似專註,眼底餘光卻一次次若有若無地飄向淩昭,那點愛慕幾乎要溢位眼眶。
一曲終了,滿殿稱讚。
太後欣然點頭:“彈得不錯,賞。”
周依依正欲謝恩,一名官員適時開口,語氣刻意引導:
“說起來,周小姐當年曾捨身救過太子殿下,這份恩情,朝野皆知。”
另一人立刻接話,故作惋惜嘆息:“正是。聽聞周小姐為救太子傷了根本,此生再難有孕。
太子殿下素來重情,這些年對她多有照拂,也是應當。
隻是……終究缺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
殿內氣氛驟然微妙凝滯,眾人目光在淩昭、周依依、淩述三人之間流轉,心照不宣。
淩昭握著白玉酒杯的手指,指節緩緩收緊,泛出青白,指腹抵在冰涼的玉壁上,幾乎要嵌進去。
淩述等的便是此刻,當即再度起身,麵向禦座拱手躬身,一臉懇切:
“父皇,周小姐於皇兄有救命之恩,又一片癡心。
如今東宮空寂,皇兄身邊無人照料,兒臣鬥膽,請父皇成全,將周小姐賜入東宮。”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周依依垂首,麵頰緋紅,指尖緊緊攥住裙擺,指尖泛白,滿心都是按捺不住的期待與嬌羞。
皇帝目光平靜地看向淩昭,語氣平淡無波:“太子,你意下如何?”
淩昭緩緩放下酒杯,起身而立,聲音沉穩如古潭,聽不出半分情緒:
“兒臣如今一心忙於朝政,暫無婚娶之念,請父皇收回成命。”
周依依臉色驟然一白,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如被潑了冷水的炭火。
淩述立刻上前,步步緊逼,語氣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皇兄此言差矣。”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周小姐有恩於你,又心意赤誠,父皇賜婚,正是兩全其美。”
淩昭淡淡看他,眸底已泛起一層冷冽寒霜:“二皇弟倒是比孤更關心東宮之事。”
皇帝抬手,止住二人言語,語氣不容置喙:“太子的婚事,朕自有安排。”
他目光掃過殿中,緩緩開口,字字清晰,砸在人心上:“周氏救駕有功,情深意重,冊為太子側妃,擇日入東宮。”
周依依渾身一顫,連忙跪地叩首,聲音帶著哭腔:“臣女謝陛下隆恩!”
淩昭眉峰一緊,沉聲開口:“父皇。”
“朕意已決。”
皇帝不給他辯駁餘地,繼續說道:“太子妃人選,朕已定為鎮北將軍嫡長女。
霍氏端莊知禮,溫婉有度,堪為東宮正妃,著禮部擇良辰吉日籌備婚事。
另,戶部尚書嫡次女,溫婉賢良,一併冊為太子側妃,與周氏同日入東宮。”
話音落地的剎那,淩述臉上的笑意猛地僵住,心頭那籌算許久的計劃,瞬間崩得粉碎。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一股難以遏製的怨怒與委屈,如毒蛇般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憑什麼?
淩昭一出生就是太子,佔盡了天時地利,在父皇眼中,從來隻有淩昭這個兒子。
他淩述,也是皇子,也是父皇的骨血,可從小到大,父皇何時真正看過他一眼?
就連這次太後壽宴,他苦心孤詣佈下週依依這顆棋子,以為能以此為楔,攪亂東宮,給淩昭上點眼藥。
可結果呢?
父皇非但沒如他所願給淩昭添堵,反而反手給了淩昭最硬的靠山。
鎮北將軍,戶部尚書,一文一武,扼住大淩命脈。
這哪裡是賜婚,這分明是把這萬裡江山的半壁根基,都雙手捧給了淩昭。
直接給淩昭綁上了最穩固的雙翼,徹底斷了他在朝堂上拉攏勢力、與之抗衡的可能。
淩述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不甘與戾氣,心底隻剩一片冰涼的嘲諷。
父皇從來如此,偏心偏得明目張膽。
在他眼裡,淩昭是唯一的繼承人,是未來的儲君,是撐起這天下的樑柱。
而他們其餘四個皇子,不過是這樑柱旁可有可無的附庸。
甚至是……隨時可以犧牲的棄子,一個磨鍊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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