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鋪路
殿中眾人聞言，皆是心中瞭然。
鎮北將軍霍洲，手握北境十萬重兵，坐鎮邊疆，是大靖朝最舉足輕重的武將支柱。
戶部尚書王硯之，掌天下錢糧賦稅，是皇帝心腹近臣，文臣一派核心。
皇帝這麼做，既是幫太子拉攏兩方勢力，也等於告訴所有人，太子的地位穩固如山，不可動搖。
人群之中，霍芸芸與王月辭聞言皆是一怔，隨即雙雙起身，斂衽上前，屈膝跪地。
霍芸芸一身緋紅蹙金綉雲紋襦裙，身姿挺拔，眉眼端正，將門風骨藏於眉眼間。
她垂首叩拜，心中卻一片清明。
京中誰人不知，太子殿下心中，從前隻裝著蘇相之女蘇玥。
那是他親口認下的未婚妻，是他捧在掌心疼寵多年的人。
可如今，蘇相徇私舞弊，已成罪臣，蘇家倒台，蘇小姐不知所蹤，早已是塵埃落定的舊事。
陛下賜婚，是朝局，是權衡，更是她躲不開的宿命。
她不必爭寵，不必奪愛，隻需坐穩太子妃之位，護家族安穩，助太子穩固江山，便已是圓滿。
心下瞭然，她叩首時聲音清亮有度，不見半分慌亂：“臣女霍芸芸，謝陛下賜婚，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月辭則著一身柔粉羅裙，眉眼溫順，指尖在袖中輕輕蜷起。
她亦聽過太子與蘇玥的過往，知曉那位罪臣之女早已消失在京城之外，再無威脅。
至於身旁這位將門出身的未來太子妃霍芸芸。
在她眼中，不過是個舉止粗直、不懂溫柔、毫無女子嬌態的武夫之女。
這般粗魯生硬的女子，斷然入不了太子的眼。
而她出身文臣世家，精通琴棋書畫，性情溫婉柔順，正會是太子喜歡的模樣。
今日陛下賜婚，於她而言，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隻要她安分守己、溫柔體貼，遲早能撥開旁人，奪得太子全部的青睞與寵愛。
一念至此，她垂眸叩謝，聲線柔婉卻藏著隱秘的篤定：“臣女謝陛下恩典，願恪守本分，侍奉太子，不負聖恩。”
兩人一剛一柔，一文一武，對比鮮明。
殿中眾人見狀，心中更是瞭然，這兩位，纔是皇帝真正為太子鋪好的路。
淩昭麵色沉下，再次躬身：“父皇，兒臣……”
“朕意已決。”
皇帝目光深沉，壓得他無法再言，“你還有異議？”
異議他自然有。
可他不能說，他心裡隻有一個遠在千裡之外的人。
在皇權與朝局麵前，私情輕如鴻毛。
淩昭緩緩屈膝跪地，脊背依舊挺直，聲音卻抑製不住地發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兒臣遵旨，謝父皇恩典。”
皇帝微微頷首，又轉向淩述，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你既如此關心婚事，那你的婚事，朕也一併定下。
禮部尚書嫡女溫氏，端莊持重，冊為二皇子正妃，擇日完婚。”
淩述臉上那抹強撐的平靜徹底碎裂，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禮部尚書那位嫡女溫嬌嬌，京中早有傳聞，身形粗壯，性情剛烈如火，脾氣暴躁，絕非他中意的嬌柔美人。
他本想設計淩昭，拉周依依入局，攪亂東宮，卻沒想到，最後竟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推辭，可一抬頭，便撞進皇帝那雙洞悉一切、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那目光裡帶著警告，帶著威壓，更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強勢。
淩述胸口起伏，怒火翻湧，卻半點都不敢表露。
最終，他隻能死死咬著牙，單膝跪地，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無盡的屈辱：“兒臣，謝父皇恩典。”
太後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好，好，今日哀家壽辰，又添兩樁喜事，當真雙喜臨門。來人，重賞。”
殿內絲竹之聲再次響起，歡聲笑語重新填滿大殿，敬酒之聲絡繹不絕，一派熱鬧喜慶。
可席間的兩位皇子，卻皆是麵色沉鬱，各懷滔天心事。
淩昭坐回席位，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辛辣刺骨，卻燒不熱他冰冷的四肢。
他抬眸，恰好與淩述對視一眼。
怨毒、不甘、陰鷙，在對方眼底一閃而過，隨即又被恨意覆蓋。
淩昭緩緩垂下眼，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冽寒光。
身側不遠處，周依依被一眾誥命夫人、世家貴女圍在中間，輪番道賀。
她滿麵嬌羞，笑意盈盈，眼底是藏不住的歡喜與憧憬，目光一次次黏在淩昭身上，
彷彿已經看見了自己入主東宮、榮寵加身的模樣。
霍芸芸依舊沉靜自持，端坐不語，不驕不躁。
王月辭則垂著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彎起，心中已然開始盤算日後入東宮後的爭寵之路。
宴散時，夜色已深。
宮道上燈火昏黃，映照著斑駁的宮牆。淩昭摒退左右，獨自一人緩步回到東宮。
他沒有去那座早已佈置好的正院，而是徑直踏入了書房。
立在空曠安靜的屋內，隻有案頭一盞孤燈搖曳，照亮滿地沉默。
窗外夜風微涼，吹過樹梢，樹影婆娑，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碎銀一般。
案頭那疊密封嚴實的密信，格外顯眼。
那是影七送來的。
淩昭緩步走過去，指尖拂過那層封蠟，卻沒有立刻拆開。
他抬手按在桌麵上，指節微微用力，指腹下的木紋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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