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交杯酒
院裡的人不多，卻處處透著暖意，蘇玥心裡格外安穩。
影祁扶著她慢慢走，她走得緩，他便也跟著放慢腳步。
兩道影子被燭光投在地上，緊緊挨在一起，再也拆不開。
屋內紅燭高照，床榻上鋪著大紅喜被，枕下撒了花生、紅棗、桂圓、蓮子，都是求個好兆頭。
雲清霧笑著把秤桿遞到影祁手裡，語氣歡喜：“新郎官，來掀蓋頭，圖個稱心如意。”
影祁指尖微微發顫，接過那根木秤，慢慢伸到紅蓋頭下，輕輕一挑。
綢緞緩緩滑落，蘇玥抬眼，正好撞進他怔忡又滾燙的目光裡。
他還穿著那件領口歪了的紅棉袍，耳尖通紅一片，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動都忘了。
蘇玥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把歪掉的領口一點點理正，
“衣裳歪了。”
影祁低頭看著她的手，白皙纖細，在燭光下溫潤如玉，心頭更是發燙。
一旁早備好了兩杯酒，雲清霧笑著將係著紅繩的酒杯遞過來：“喝個交杯酒，同心長久，歲歲相伴。”
影祁輕輕扶著蘇玥的手，兩人手臂相繞，仰頭各飲了一口。
酒液不烈，卻順著喉嚨燙下去，燒得兩人耳根都紅透了。
雲清霧和春蘭等人笑著退了出去，房門輕輕合上，屋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紅燭靜靜燃燒，偶爾發出“劈啪”一聲輕響，爆出一點小小的燈花。
影祁坐在她身旁，緊緊握著她的手，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指尖，沉默了許久。
終於，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卻一字一句，無比鄭重：
“我不會讓你吃苦，也不會讓孩子吃苦。這輩子，下輩子，永遠都不會。”
蘇玥看著他，看著他低頭認真的模樣，通紅的耳尖，還有那件不算合身，卻被他穿得格外珍重的喜袍。
她輕輕抽回手，抬手撫上他的臉頰。
他的臉頰被風吹得微涼，耳尖卻燙得灼人。
“影祁。”
“嗯。”
“我信你。”
影祁猛地抬頭，撞進她亮得像盛著漫天星光的眼睛裡。
他怔怔看了她許久，終於慢慢低下頭，把臉輕輕埋進她的掌心。
蘇玥感覺到他的睫毛，在她掌心輕輕顫動，緊接著，幾滴濕熱的淚水，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她的手心裡。
她沒有動，隻緩緩抬手，一下一下，輕輕撫著他的頭髮。
又過了好一會兒，影祁才直起身子，用手背隨便抹了抹眼角，聲音沙啞，低低說了句：
“我去端點吃的。”
蘇玥點了點頭，他便轉身出去了。
沒一會兒，他端著個托盤迴來，兩碗湯圓穩穩臥在上麵，白白胖胖的，浮在紅糖水裡。
他把托盤輕輕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扶著蘇玥坐下。
蘇玥低頭看了眼碗裡的湯圓，舀起一個，咬了一口。
黑芝麻餡“滋”地一下流出來，甜得有些發膩，卻正是她喜歡的那個味兒。
“你做的？”她抬眼問他。
影祁坐在對麵，點了點頭，也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個放進嘴裡。
她吃了大半，實在撐不下了，把碗往他麵前一推。
影祁沒多話，接過來，把剩下的幾個全吃了，連碗底的紅糖水都喝得乾乾淨淨，一滴沒剩。
蘇玥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悄悄彎了彎。
春蘭進來收了碗碟，又提了兩桶熱水倒進浴桶。
蘇玥沐浴的時候，影祁就站在門外，背靠著門框，仰頭望著天上那彎細細的月牙。
月光亮得很，把院裡的紅毯照得泛著一層暗暗的紅光。
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手按在胸口，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心跳“砰砰砰”地，一下比一下急。
屋裡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他聽著聽著，耳尖又紅了，乾脆把臉轉開，死死盯著院裡那棵老槐樹。
樹枝光禿禿的，枝椏一根根伸向天空，像幾隻乾枯的手。
他就那麼盯著，直到水聲停了，才慢慢緩過神來。
蘇玥換了一身大紅寢衣出來，頭髮還是濕的，鬆鬆披在肩頭，襯得膚色瓷白。
她往床邊一坐，對著他說道：“鋪床。”
影祁走過去，把被子拉開鋪平，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又細心把她那邊的被角掖好。
做完這一切，他就直挺挺站著，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半點不敢亂看。
蘇玥靠在床頭，看了他一眼：“你不去沐浴嗎？”
影祁“嗯”了一聲，轉身出去。
他洗得飛快，換了一身同樣大紅的乾淨寢衣。
站在浴桶旁邊，深吸一口氣，吐出來，再吸，再吐，來回好幾次，才終於推門出去。
廊下的紅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光暈在地上一圈圈盪開。
他踩著那些光影，腳步放得極輕，走到正屋門口，頓了一下，才輕輕推開門。
屋裡靜悄悄的。
蘇玥已經睡著了。
她歪在枕上，濕發鋪了半邊枕頭，大紅寢衣襯得她的臉白得像瓷，手輕輕搭在肚子上，指尖微微蜷著。
呼吸輕而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甜甜的夢。
影祁站在床邊，安安靜靜看了她很久。
目光落在她半濕的髮絲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
這般濕著入睡，明日定會頭疼。
他輕手輕腳取來乾軟巾子，坐在床沿，動作極輕地將她的髮絲一點點攏在掌心，細細擦乾。
力道放得極柔，生怕稍一重就把人驚醒。
待髮絲不再濕漉，他才重新替她掖好被角，將頭髮溫柔鋪在枕邊，免得她硌著不舒服。
他本來打算去外間坐一夜，或者在廊下守到天亮，怎麼都好。
剛一轉身，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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