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成婚
臘月二十六，天剛矇矇亮，連一絲光都沒透出來，影祁就起身了。
院裡的紅燈籠亮了一整夜，他一盞盞挨個看過去，燈油還足，火苗燒得正旺，用不著添。
紅地毯從院門一路鋪到正屋，連廚房門口都繞了一圈，邊角被晨風颳得翹起來，皺巴巴的。
他蹲下身，一遍遍地把褶皺按平，剛直起身打量，總覺得還是不夠平整，又蹲下去重新捋了一遍。
春蘭端著熱水從廚房出來，差點踩在他手上，嚇得驚呼一聲：
“影大哥，你蹲在這兒做什麼？”
影祁站起身，沒吭聲，轉身去整理廊下的紅綢。
綢帶被風吹得歪了一角，他踮起腳扯正，往後退兩步看了又看，覺得妥當了，才鑽進廚房準備早膳。
蘇玥今兒也起得格外早。
春蘭端水進屋時，她已經坐在妝台前了。
銅鏡裡的人，比上月圓潤了些許，下巴線條柔和了，臉頰也透著淡淡的血色。
她對著鏡子，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
春蘭笑著湊過來：“小姐今日真好看。”
蘇玥斜睨她一眼，故意逗她：“就今日好看，平日就不好看了？”
春蘭連忙擺手，急著辯解：“平日也好看，是今日格外好看。”
蘇玥輕哼一聲，嘴角卻忍不住悄悄彎了起來。
早膳很簡單，一碗紅棗粥，一碟桂花糕。
蘇玥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說不餓。
春蘭在一旁勸她再多吃點，她隻搖了搖頭，說等餓了再吃。
巳時左右，雲衡和鄭氏到了。
他們從雲府出來後，繞著巷子轉了好幾圈，確認沒被東宮的人盯上，才悄悄往小院來。
鄭氏手裡拎著個食盒，裝著幾樣精緻點心，是雲府老夫人特意讓捎來的。
蘇玥迎到院門口，鄭氏一見到她，眼眶立馬就紅了，緊緊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聲音發哽：“瘦了。”
蘇玥笑了笑，輕聲道：“大舅母，才沒有，反倒胖了些。”
鄭氏的目光又落在她的肚子上，雖說被棉裙遮著，還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柔聲道：
“看著大了不少。”
雲衡沒急著進院，站在門口跟影祁說話。
影祁今日穿了一身大紅棉袍，是前幾日在布莊扯了布料，自己一針一線縫的。
手藝算不上好，領口有點歪，袖口也偏長，可早前蘇玥說過一句好看，他便歡歡喜喜地穿來了。
雲衡上下掃了他一眼，說話直白：“這衣裳做得不怎麼樣。”
影祁沒在意，隻認認真真回了一句：“小姐說好看。”
雲衡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
午時，全福婆婆雲清霧到了。
她是雲家老宅的旁係姑奶奶，父母康健，兒女雙全，孫輩繞膝，是雲城數一數二的全福人。
鄭氏特意上門去請，她一聽是為蘇玥的婚事，一口就應了下來。
雲清霧一進院子，先看了看蘇玥，又打量了影祁，笑著連連點頭：
“般配，真是般配。”
她讓春蘭取來嫁衣，親自伺候蘇玥換上。
大紅嫁衣一上身，銅鏡裡的人瞬間添了滿堂喜氣，眉眼含笑，麵色紅潤，
濃烈的艷色襯得肌膚勝雪，鬢邊隻綴了幾點細碎珠翠。
往日裡那股清冷矜貴的勁兒，全被這喜氣揉得軟了，多了幾分動人嬌俏。
指尖輕輕撫過細密的綉線，心頭又羞又熱，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暖意。
雲清霧又給她梳頭，蘸上桂花油，一下一下緩緩梳著，嘴裡念著吉祥話：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梳完頭盤起髮髻，插上那支素銀簪子。
簪頭簡潔素雅，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半點不張揚。
鄭氏站在一旁，看著一身嫁衣的蘇玥，眼圈通紅，拿著帕子不住按著眼角，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吉時定在申時。
院裡紅燭高燃，香案早已擺好，紅毯一路延伸到香案前，處處都是喜慶的紅。
影祁立在香案左側，手垂在身側，緊緊攥著衣擺，指節都捏得泛白。
他活了二十年，從來沒這麼緊張過，等著她出來的這片刻，心跳得快要撞出胸腔。
房門，輕輕被推開。
蘇玥一身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由劉嬤嬤攙扶著，一步步緩緩走出來。
她步子邁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輕輕踩在他的心尖上。
裙擺上的折枝牡丹，在燭火下明明滅滅，蓋頭下露出一截小巧精緻的下巴，嘴角微微翹著，藏著笑意。
他就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眼眶忽然一酸，鼻尖陣陣發澀。
蘇玥在他麵前站定。
雲清霧笑著把她的手放進他掌心，影祁小心翼翼地握住。
還是那樣，小小的，軟軟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和那日在廊下握著的手感一模一樣。
他不敢用力，隻輕輕攏著，生怕碰碎了什麼稀世珍寶。
“一拜天地。”
二人轉身，對著門外的長空，深深躬身。
“二拜高堂。”
雲衡與鄭氏坐在上首，鄭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捂著嘴角微微顫抖。
雲衡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撫。
兩人對著長輩，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夫妻對拜。”
麵對麵彎下身，蘇玥垂著眼簾，隔著紅蓋頭看不見他的模樣，卻能清晰聽見他沉重又急促的呼吸。
雲清霧朗聲笑道：“禮成——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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