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顧老爺子的聲音還在繼續。
“幼兒園說那人拿著林晚星的身份證,穿著打扮也像,老師沒懷疑。等發現真林晚星來接孩子,人已經被帶走快半小時了!”
顧北琛腦子裏嗡的一聲。
“報警了嗎?”
“報了!但失蹤不滿24小時,警方那邊……”
顧北琛掛了電話,邊跑邊撥林晚星的號碼。
第一次,被結束通話。
第二次,還是被結束通話。
他上車發動引擎,輪胎在沙灘上打滑,瘋狂倒出去。
第三次撥過去,那邊終於接了。
“林晚星,念念呢?”
電話裏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在我旁邊。”
他一愣:“什麽?”
“有人冒充我把念念接走了,”她一字一頓,“但我十分鍾前就找到了。顧北琛,你那個好媽,現在在我手裏。”
顧北琛踩下刹車。
“你說什麽?”
“城南廢棄廠房,一個人來。”她結束通話電話。
他心髒幾乎停跳。
城南廢棄廠房。
那個地方他太熟了——五年前,蘇晚“被綁架”的地方。他趕過去的時候,蘇晚衣衫不整哭著撲進他懷裏,說是林晚星找人害她。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蘇晚自導自演的戲。
沒想到五年後,他媽會選同一個地方。
車子掉頭,油門踩到底。
城南廢棄廠房。
林晚星到的時候,念念正坐在一堆舊紙箱上,嘴裏塞著棒棒糖,小腿一晃一晃。
顧母站在旁邊,手裏還拿著那張偽造的身份證。
“念念!”
念念抬頭,眼睛一下子亮了:“媽咪!”
她想跳下來,被顧母一把按住。
“別動。”
念念被按疼了,小嘴癟起來:“奶奶,你弄疼我了……”
“誰是你奶奶?”顧母瞪她,“我還沒驗DNA呢,別亂叫!”
林晚星衝過去,被兩個保鏢攔住。
她掃了一眼——四個,都是顧母的人。
“顧夫人,”她語氣很淡,“你這是綁架。”
“綁架?”顧母笑起來,“我接我孫女回家,怎麽叫綁架?林晚星,你自己偷偷把孩子藏了五年,這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藏?”林晚星盯著她,“當年我懷孕的時候,你在哪?我胃癌的時候,你在哪?我生孩子的時……”
“行了行了,”顧母不耐煩地擺手,“少在這兒翻舊賬。我今天來就一件事——孩子留下,你走。顧家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
念念聽懂了。
她從紙箱上跳下來,想往媽咪那邊跑。
顧母一把拽住她的小胳膊。
“放開我!我要媽咪!”
“別鬧!”顧母聲音尖利,“你姓顧,不姓林!”
念念被嚇住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不敢哭出聲。
林晚星盯著那隻攥著女兒胳膊的手,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
“放開她。”
“我說了,孩子留下……”
砰——
廠房大門被一腳踹開。
顧北琛站在門口,渾身戾氣。
他掃了一眼裏麵的情形,目光落在那隻攥著念念胳膊的手上。
“鬆手。”
顧母被兒子的眼神嚇得一哆嗦,下意識鬆開。
念念拔腿就跑,一頭紮進林晚星懷裏。
“媽咪嗚嗚嗚……”
林晚星蹲下來,把女兒緊緊抱住,臉埋在她肩窩裏,深吸一口氣。
念念感覺到脖子上濕濕的。
“媽咪,你哭了嗎?”
“沒有。”林晚星聲音發啞。
顧北琛走過去,擋在她們麵前,看著自己母親。
“誰讓你來的?”
顧母被兒子的眼神看得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北琛,我這是為你好!那兩個孩子是顧家的種,怎麽能讓林晚星一個人……”
“我問你,”他一字一頓,“誰讓你來的?”
顧母張了張嘴。
門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是我。”
所有人看過去。
蘇晚出現在門口,一身白裙,妝容精緻,笑得溫婉得體。
“顧阿姨隻是心疼孫子孫女,我幫忙出了個主意。”她看向林晚星,眼神裏藏著什麽,“林姐姐,五年沒見,你還是這麽……”
話沒說完。
顧北琛走過去。
啪——
一巴掌。
蘇晚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上瞬間浮起紅印。
“北琛……”她捂著臉,眼眶裏瞬間蓄滿淚,“你打我?”
顧北琛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刀。
“五年前那些賬,我還沒跟你算。你現在敢動我孩子?”
蘇晚眼淚滾下來:“我沒有動孩子!我隻是幫阿姨……”
“幫她?”顧北琛冷笑,“蘇晚,你是不是以為我還是五年前那個傻子?”
蘇晚臉色變了變。
林晚星抱著念念站起來。
她看著這一幕,臉上沒什麽表情。
“戲演完了?”她開口,“演完了我要帶孩子走。”
“晚星。”顧北琛轉過來。
她沒看他,抱著念念往外走。
經過蘇晚身邊時,蘇晚忽然低聲說:“林姐姐,你命真大。”
林晚星腳步頓住。
“胃癌都沒死,跳海也沒死,”蘇晚擦著嘴角的血,笑得眼睛彎彎的,“就是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這麽……”
砰——
顧北琛一腳踹在她腿彎,蘇晚直接跪在地上。
“你他媽閉嘴!”
蘇晚慘叫一聲,摔在地上。
顧母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北琛,你瘋了?你怎麽能打晚晚?”
顧北琛沒理她,走到林晚星麵前。
“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
“念念嚇到了,你開車不方便。”
林晚星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小人兒。念念確實被嚇到了,小臉發白,緊緊摟著她脖子,但沒哭出聲。
她沒再說話。
顧北琛的車就停在門口。
上車的時候,蘇晚追出來,臉上還帶著巴掌印,眼眶紅紅的。
“北琛,你就這麽對我?我陪了你十年!”
顧北琛回頭看她。
那眼神讓蘇晚愣住了。
不是憤怒,不是厭惡,是比那些更可怕的東西——漠然。
像看一個陌生人。
“十年?”他說,“蘇晚,你欠我的,欠晚星的,我會一筆一筆算清楚。”
車門關上。
車子駛出廢棄廠房。
蘇晚站在原地,指甲掐進肉裏。
後座上,念念縮在林晚星懷裏,小聲問:“媽咪,那個壞阿姨為什麽要把我帶走?”
林晚星低頭親了親她額頭:“因為她是壞人。”
“那那個奶奶呢?她為什麽說我是她孫女?”
林晚星沒說話。
顧北琛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喉嚨發緊。
“念念,”他開口,“對不起。”
念念眨眨眼:“叔叔你為什麽道歉?又不是你把我帶走的。”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
是啊。
不是他帶走的。
但那是他媽。
他媽,他當年的白月光,他一手造成的爛攤子。
“叔叔,”念念忽然問,“你是那天站在幼兒園門口的那個叔叔嗎?”
“……是。”
“那你為什麽天天站著?你不工作嗎?”
顧北琛不知道怎麽回答。
念念又問了:“你是不是想見我和哥哥?”
他喉結滾動:“……是。”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進來?老師又不會攔你。”
“因為……”他頓了頓,“因為媽咪不想見我。”
念念哦了一聲,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她抬頭看媽咪。
林晚星閉著眼睛靠在座位上,臉上看不出情緒。
念念又看向顧北琛。
“叔叔,你今天救了我,謝謝你。”
顧北琛眼眶一熱。
一個五歲的小孩,跟他說謝謝。
而他本應該是她爸爸。
車子停在酒店樓下。
林晚星抱著念念下車,從頭到尾沒看他一眼。
“晚星。”
她停下。
“今天的事,”他聲音發啞,“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不用。”她沒回頭,“你管好你媽,別來煩我就行。”
她走進酒店。
顧北琛坐在車裏,看著那扇門關上。
手機響了。
是顧老爺子。
“北琛,念念找到了嗎?”
“找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人在哪?我現在過去看看……”
“爺爺,”他打斷他,“以後別管這事了。”
顧老爺子一愣:“什麽意思?”
“我媽幹的事,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顧北琛掛了電話。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剛才的畫麵——念念被攥著胳膊,想哭不敢哭;林晚星蹲下來抱住她,肩膀在抖;那個五歲的小孩跟他說“謝謝你”。
他睜開眼,撥了個號碼。
“查蘇晚這五年所有的賬,一點別漏。還有,我媽這些年從顧家轉出去的錢,一筆筆查清楚。”
電話那頭小心翼翼:“顧總,您這是……”
“清賬。”
林晚星抱著念念上樓。
念星一直站在窗邊,看見車停在樓下,看見媽咪抱著妹妹下來,轉身跑去開門。
門一開,他第一眼看的是念念。
“哭了?”他問。
念念從他懷裏探出小腦袋,鼻頭紅紅的:“哥哥,我今天見到壞人了。”
念星小眉頭皺起來。
林晚星把念念放下來,兩個小家夥抱在一起。
她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累。
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累。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林姐姐。”那邊是蘇晚的聲音,嬌嬌柔柔的,“今天的事是個誤會,你別生氣。改天我請你吃飯,給你賠罪。”
林晚星沒說話。
“對了,”蘇晚笑起來,“你兩個孩子真可愛,尤其是那個小女孩,長得跟北琛小時候一模一樣。顧阿姨喜歡得不得了,說一定要接回去養呢。”
林晚星握著手機的手收緊。
“蘇晚,”她開口,“你知道我這五年怎麽過的嗎?”
那邊頓了頓。
“胃癌手術,沒人簽字。保胎,沒人陪。生孩子大出血,沒人管。”她聲音很平靜,“我活下來,是因為我死了,我兩個孩子就得被別人欺負。”
蘇晚沒說話。
“所以,”林晚星一字一頓,“誰動我孩子,我讓她全家陪葬。”
她掛了電話。
回頭,念星站在身後,仰著小臉看她。
“媽咪。”
“嗯?”
“那個人,”他指了指窗外,“還在樓下。”
林晚星走過去,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那輛黑色邁巴赫還停在那裏。
顧北琛靠在車門上,仰著頭,看著這扇窗。
天已經黑了。
他就那麽站著,像一尊雕塑。
念念跑過來,趴在窗邊往下看。
“媽咪,叔叔怎麽還不走?”
林晚星沒回答。
“他是不是在等我們原諒他?”
念星拉了拉妹妹的手:“念念,別說了。”
念念乖乖閉嘴,但眼睛還一直往外看。
林晚星拉上窗簾。
“吃飯。”
那天晚上,顧北琛在樓下站到淩晨。
酒店保安過來問了好幾次,他亮出身份,說等人。
等誰?
不知道。
隻知道那扇窗的燈,一直沒亮。
淩晨兩點,他手機響了。
助理發來一份檔案。
蘇晚這些年幹的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
偽造的視訊,栽贓的證據,自導自演的“偶遇”,還有——
五年前,林晚星那場“車禍假死”。
不是意外。
是蘇晚在她車上動了手腳。
本來是想讓她真的死。
隻是林晚星命大,提前跳了海。
顧北琛看著那份報告,手開始抖。
抖得握不住手機。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漆黑的窗。
忽然蹲下來。
淩晨兩點的街頭,一個男人蹲在酒店樓下,把臉埋進掌心。
沒有聲音。
第二天早上七點。
林晚星牽著兩個孩子走出酒店。
那輛黑色邁巴赫還在。
顧北琛靠在車門上,眼眶發青,下巴上全是胡茬,像一夜老了十歲。
看見她們出來,他站直了。
念念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頭。
念星麵無表情。
林晚星像沒看見他一樣,牽著孩子往保姆車走。
“晚星。”
她沒停。
“蘇晚當年在你車上動過手腳。”他聲音沙啞,“你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林晚星腳步頓住。
她慢慢轉過來。
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她看著他。
晨光照在她臉上,看不出情緒。
“我知道。”
他一愣。
“我知道。”她重複了一遍,“我跳海之前就知道了。”
顧北琛張了張嘴。
“所以我才選的跳海。”她笑了笑,很淡,“與其讓她再動一次手腳,不如我自己選怎麽死。”
他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顧北琛,”她說,“你查這些,晚了五年。”
轉身上車。
這一次,他沒追。
保姆車開出很遠。
念念趴在窗邊,往後看了一眼。
“媽咪,”她小聲說,“那個叔叔蹲下來了。”
林晚星沒回頭。
“他好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