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麵包車跟了三天。
顧北琛每天接送孩子的時候,都能看見它停在附近。位置換過幾次,但始終在視線範圍內。
第四天早上,他讓助理去查的車牌有了結果。
“套牌。”助理在電話裏說,“這車牌屬於一輛報廢車,早就注銷了。”
顧北琛握著手機,站在酒店樓下,看著不遠處那輛銀灰色麵包車。
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裏麵。
“繼續查。”他說,“想辦法弄清楚是誰的人。”
結束通話電話,林晚星帶著兩個孩子下來了。
念念跑過來,照例撲進他懷裏。
“叔叔!今天吃什麽?”
他蹲下來,笑著摸摸她的頭。
“老張家的灌湯包。”
念念歡呼。
念星慢慢走過來,接過自己的豆漿油條。
他看了顧北琛一眼。
“那輛車還在。”
顧北琛愣了一下。
念星的目光越過他,看向街角那輛麵包車。
“昨天也在。”他說,“前天也在。”
顧北琛沒想到兒子這麽敏銳。
“沒事。”他說,“叔叔在。”
念星看著他。
“他們是壞人嗎?”
顧北琛沉默了一秒。
“可能是。”他不想騙孩子,“但叔叔會處理。”
念星點點頭。
沒再問。
上車的時候,他主動坐到了靠那輛車的一側。
隔著車窗,盯著那輛麵包車看了很久。
顧北琛看在眼裏,心裏又酸又暖。
這孩子,在保護媽媽和妹妹。
幼兒園門口。
顧北琛送兩個孩子進去,特意多待了一會兒。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麵包車。
車沒熄火。
駕駛座上隱約有個人影,也在看他。
兩個人隔著一條街對視了幾秒。
那輛車忽然發動,開走了。
顧北琛記下方向,給助理發了條訊息。
“跟上那輛車,別打草驚蛇。”
下午四點。
顧北琛提前到了幼兒園。
他沒在門口等,而是把車停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盯著周圍。
那輛麵包車又出現了。
停在同一個位置。
他拿出手機,給林晚星發訊息。
“今天我來接,你別過來了。”
那邊很快回複。
“出事了?”
“沒有,就是我來接。”
那邊沉默了幾秒。
“顧北琛,別瞞我。”
他看著那條訊息,猶豫了一下。
“有人盯梢,我不想讓你暴露。”
那邊這次回得很快。
“我已經在路上了。”
他心口一緊。
幾分鍾後,林晚星的車到了。
她下車,直接朝他走過來。
“人呢?”
他指了指那輛麵包車。
她看了一眼。
“多久了?”
“三四天了。”
她看著他。
“為什麽不早說?”
他沉默了一秒。
“不想讓你擔心。”
她沒說話。
但表情明顯寫著“你腦子有病”。
幼兒園放學了。
念念第一個衝出來。
“媽咪!叔叔!”
她跑過來,一手牽一個。
念星跟在後麵,看了一眼那輛麵包車,然後站到媽咪身邊,正好擋住她。
兩個大人看著兩個孩子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對視了一眼。
林晚星心口一疼。
她的孩子,這麽小就知道保護她了。
顧北琛彎腰,把念念抱起來。
“走,回家。”
四個人上了保姆車。
車子開動。
那輛麵包車跟上來。
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念星一直趴在後窗上看。
“它跟著我們。”
顧北琛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
“嗯。”
念念不懂,但看哥哥表情不對,也緊張起來。
“叔叔,有壞人嗎?”
顧北琛回頭,衝她笑了笑。
“沒有,叔叔在。”
念念稍微安心了點,但還是往他身邊靠了靠。
車子開進酒店地下車庫。
那輛麵包車沒跟進來。
但顧北琛知道,它肯定停在某個地方等著。
晚上。
兩個孩子睡了。
顧北琛和林晚星坐在沙發上。
“查到了嗎?”她問。
“套牌。”他說,“正在查是誰的人。”
她沉默了幾秒。
“蘇晚那邊?”
“有可能。”他說,“她判了十二年,她家裏人不甘心。”
她沒說話。
他握住她的手。
“這段時間,我住過來。”
她看他。
“睡沙發。”
她愣了一下。
“不用,太……”
“我不放心。”他打斷她,“讓我住過來。”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裏有擔心,有堅決,還有一點小心翼翼——怕她拒絕。
她沉默了幾秒。
“行。”
他鬆了口氣。
“那我明天搬過來。”
她點點頭。
兩個人坐著,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顧北琛。”
“嗯?”
“你說,他們想幹什麽?”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不管想幹什麽,我都不會讓他們得逞。”
她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窗外,夜色很深。
那輛麵包車就停在酒店對麵的路邊。
車裏的人打了個電話。
“目標確認,有兩個孩子。男的天天在,不好下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就等機會。”
第五天。
顧北琛搬過來了。
行李很簡單,一個箱子。
念念興奮得不行。
“叔叔要住我們家了嗎?”
“暫時住幾天。”他說。
念念歡呼著跑去告訴念星。
念星從房間裏出來,看了他一眼。
“睡哪兒?”
“沙發。”
念星點點頭。
“那你要蓋厚點的被子,晚上冷。”
顧北琛愣住了。
他看著兒子那張小臉,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好。”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照常過。
顧北琛每天接送孩子,去公司處理事情,晚上回來做飯。
那輛麵包車每天都在。
但什麽都沒做。
第六天。
第七天。
第八天。
顧北琛讓助理查的事情有了結果。
“找到了。”助理在電話裏說,“那輛車屬於一個叫趙虎的人,有案底,幹過綁架。”
顧北琛心一沉。
“誰的人?”
“還在查,但有點眉目了。”助理壓低聲音,“和蘇晚的弟弟有關。”
顧北琛握著手機的手收緊。
蘇晚的弟弟,蘇城。
那人是個賭鬼,以前就靠姐姐養著。蘇晚進去了,他沒收入了。
這種人,什麽都幹得出來。
“盯緊他。”他說,“有任何動靜立刻告訴我。”
結束通話電話,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麵包車。
眼神冷得像冰。
第九天。
週末。
念念吵著要去公園。
顧北琛本來不想出門,但看著她期待的眼神,說不出拒絕的話。
“去吧。”林晚星說,“這麽多人,他們不敢幹什麽。”
他想了想,同意了。
但留了個心眼。
讓助理帶了幾個人,遠遠跟著。
公園裏人很多。
陽光很好,草地上到處是帶孩子出來玩的家長。
念念跑在前麵,追蝴蝶。
念星跟在後麵,手裏拿著剛才買的冰淇淋。
顧北琛和林晚星並肩走著,看著兩個孩子。
“那邊。”林晚星忽然說。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男人,戴著口罩和帽子,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
假裝看手機,但眼睛一直往這邊瞟。
顧北琛認出來了。
那是麵包車裏的人。
“看到了。”他說。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
“別回頭,往前走。”
兩個人繼續走,像什麽都沒發現。
但顧北琛的手一直護在她腰上,隨時準備把她拉到身後。
念念跑累了,回來要喝水。
顧北琛蹲下來喂她,餘光一直盯著那個男人。
那人動了。
往這邊走了幾步。
顧北琛站起來,把念念護在身後。
那人看見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轉身,快步走了。
顧北琛沒追。
念念在身後拽他的手。
“叔叔,怎麽了?”
他低頭,笑了笑。
“沒事,看見個熟人。”
下午回到家。
顧北琛給助理打電話。
“他們今天在公園出現了。”
助理說:“查到了,蘇城這幾天在找人,想綁架林小姐,換他姐出來。”
顧北琛眼神一凜。
“什麽時候?”
“還沒定,但快了。他們已經在踩點了。”
他掛了電話,站在窗邊。
林晚星走過來。
“怎麽說?”
他轉過來看著她。
“他們要綁你。”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綁我?”
他看著她那個笑,心裏更疼了。
這個女人,經曆那麽多,現在聽說有人要綁她,第一反應竟然是笑。
“晚星。”
“我沒事。”她說,“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那次……”他聲音發啞,“那次跳海,也是他們?”
她沒說話。
但那個沉默,就是答案。
他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緊緊的。
“我不會讓他們再碰你。”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
“我知道。”
第十天。
顧北琛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時守著酒店和幼兒園。
他自己更是一步不離。
接送孩子的時候,他讓林晚星別下車。
她去公司,他讓人跟著。
晚上回來,他親自檢查門窗。
念念感覺到了什麽。
“叔叔,是不是有壞人?”
他蹲下來,看著她。
“有,但叔叔在,壞人不敢來。”
念念想了想。
“那你會保護媽咪嗎?”
“會。”
“還有哥哥?”
“會。”
“還有我?”
“最保護你。”
念念滿意了,摟著他脖子親了一口。
念星站在旁邊,看著他。
“我能幫忙嗎?”
顧北琛看著他。
這個五歲的孩子,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裏沒有害怕,隻有認真。
“能。”他說,“你保護好媽咪和妹妹,叔叔負責抓壞人。”
念星點點頭。
然後去門口,檢查了一遍門鎖。
顧北琛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眼眶發熱。
晚上十一點。
林晚星睡了。
顧北琛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震動。
助理的訊息。
“他們今晚動手。酒店地下車庫,淩晨兩點。”
他坐起來。
眼神沉下來。
來了。
他沒驚動林晚星。
穿好衣服,下樓。
地下車庫裏很安靜。
燈光昏暗,隻有幾盞日光燈嗡嗡響。
他走到林晚星的車旁邊,靠在柱子上,等著。
一點五十。
兩個人影從樓梯口閃出來。
戴著口罩,手裏拿著東西。
他們往這邊走,一邊走一邊四處看。
走到車旁邊,一個人蹲下來,準備動手撬車門。
顧北琛從柱子後麵走出來。
“找誰?”
那兩個人猛地回頭。
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他媽誰?”
“這車的主人。”他說,“你們想幹什麽?”
兩個人對視一眼。
其中一個從背後抽出一根鋼管。
“少管閑事,滾。”
顧北琛沒動。
他看著那根鋼管,忽然笑了。
“你們知道這車裏的人是誰嗎?”
那兩個人愣了一下。
“我女人。”他一字一頓,“我孩子的媽。”
話音剛落,他動了。
第一個人還沒反應過來,手裏的鋼管就被他奪了過去。
緊接著一腳踹在肚子上,人直接飛出去,撞在旁邊的車上,警報器狂響。
第二個人轉身想跑。
顧北琛追上去,一把揪住他後領,狠狠摔在地上。
那人慘叫一聲。
顧北琛蹲下來,拎著他領子。
“誰讓你來的?”
那人哆嗦著不說話。
他一拳砸在他臉上。
“誰讓你來的?!”
“蘇……蘇城!”那人嚎起來,“蘇城讓我們來的!”
顧北琛鬆開他。
站起來,拿出手機。
“人抓到了,下來處理。”
保安和助理很快到了。
那兩個人被帶走。
顧北琛站在車庫裏,點了根煙。
他已經五年沒抽煙了。
今天破例。
一根煙抽完,他回到樓上。
輕輕推開門。
林晚星站在客廳裏,看著他。
“你去哪了?”
他愣了一下。
“你醒了?”
她走過來。
聞到他身上的煙味。
“你抽煙了?”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
他臉上有一道血痕,是被鋼管劃的。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
“疼嗎?”
他握住她的手。
“不疼。”
她看著他。
眼眶紅了。
“顧北琛。”
“嗯。”
“下次別一個人去。”
他笑了。
“好。”
她抱住他。
他把臉埋在她頭發裏。
“沒事了。”他說,“他們抓到了。”
她沒說話。
隻是抱著他。
抱得很緊。
第二天早上。
念念醒來,發現顧北琛臉上有道疤。
“叔叔,你怎麽了?”
“不小心蹭的。”
念念湊近了看。
“疼嗎?”
“不疼。”
念念想了想,湊上去吹了吹。
“吹吹就不疼了。”
顧北琛眼眶一熱。
念星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什麽也沒說。
但早飯的時候,他把自己的雞蛋推到他麵前。
顧北琛看著那個雞蛋。
又看看兒子。
念星像沒事一樣,低頭喝粥。
但耳朵紅了。
他笑了。
把雞蛋吃了。
那天下午。
警察來了一趟。
蘇城抓到了,在他常去的賭場。
審問的時候全招了。
找人綁架林晚星,用她換他姐出來。
顧北琛沒去聽。
他不想再看見蘇家的人。
晚上。
兩個孩子睡了。
林晚星坐在沙發上,靠著他。
“都結束了?”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
“顧北琛。”
“嗯?”
“謝謝你。”
他愣了愣。
“謝什麽?”
她抬頭看他。
“謝謝你保護我們。”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裏麵有他以前沒見過的東西。
“不用謝。”他說,“我該做的。”
她忽然笑了。
“你該做的?”
他想了想。
“對,我該做的。”
她看著他。
“顧北琛。”
“嗯。”
“你知道你這九十多天,做了什麽嗎?”
他等著。
“你讓我女兒每天笑得像個小傻子。”她說,“讓我兒子開始說話,開始笑,開始關心人。讓我……”
她頓了頓。
“讓我覺得,這個家,完整了。”
他眼眶發熱。
“晚星……”
她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很輕。
嘴唇碰了碰就分開。
然後靠回他肩上,像什麽都沒發生。
他愣在那裏。
心跳得厲害。
剛才那是……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親他。
他伸手,把她攬過來。
抱緊。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
兩個人都沒說話。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
很亮。
很暖。
第二天。
那輛麵包車不見了。
酒店樓下恢複了平靜。
顧北琛送孩子去幼兒園。
念念一路嘰嘰喳喳。
念星安靜地坐著,偶爾看一眼窗外。
到了門口,念念下車前,忽然摟住他脖子。
“叔叔。”
“嗯?”
“你會一直在嗎?”
他看著她。
那雙眼睛亮亮的,裏麵有期待,還有一點點擔心。
他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會。”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念念滿意了,親了他一下,蹦蹦跳跳跑進去。
念星站在旁邊,看著他。
“她喜歡你。”
顧北琛笑了。
“我知道。”
念星沉默了幾秒。
“我也喜歡你。”
說完,轉身就跑。
顧北琛愣在原地。
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跑進教學樓。
眼眶熱得厲害。
旁邊林晚星走過來。
“怎麽了?”
他轉過來看她。
“他說喜歡我。”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他第一次說這種話。”
他點頭,眼眶紅紅的。
“我知道。”
她看著他那個樣子,伸手握住他的手。
“傻子。”
他反握住她的手。
“走吧,送你上班。”
兩個人上了車。
車子開出幼兒園。
後視鏡裏,那扇大門越來越遠。
但顧北琛知道,他再也不會離開這個地方。
這裏有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