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天。
顧北琛覺得日子從來沒有這麽好過。
每天早上五點五十起床，處理郵件到七點，然後去買早餐，七點半準時出現在酒店樓下。送念念和念星去幼兒園，再去公司。下午四點提前走，接孩子，回家做飯，陪他們看動畫片，等林晚星下班。
晚上九點把孩子哄睡，和林晚星在沙發上坐一會兒，說說話，十點離開。回去繼續加班到淩晨。
累。
但心裏踏實。
這天早上，他照常拎著早餐等在樓下。
老張家的灌湯包，南城那家豆漿油條，還有一杯美式。
念念蹦蹦跳跳跑出來，接過灌湯包，忽然說：“叔叔，今天有個叔叔給媽咪打電話。”
顧北琛愣了一下。
“什麽叔叔？”
念念歪著頭想了想：“叫……陸什麽？媽咪叫他陸晨。”
顧北琛心裏咯噔一下。
陸晨。
他知道這個人。
林晚星在國外那五年，這個男人幫過她很多。不是曖昧，是那種……關鍵時刻伸出手的人。
他看過資料。
溫溫柔柔的，長得不錯，開設計公司的，一直單身。
顧北琛從來沒把他當回事，因為他查過，林晚星對他沒那方麵的意思。
但此刻聽念念提起，心裏還是莫名發緊。
“他打電話幹什麽？”他裝作隨口問。
念念想了想：“說要請媽咪吃飯，媽咪答應了。”
顧北琛手一抖，豆漿差點灑了。
念星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你緊張什麽？”
顧北琛噎住。
念星淡淡地說：“就是吃個飯，又不是約會。”
顧北琛：“……”
被一個五歲小孩安慰是什麽體驗？
林晚星從電梯裏出來，看見他站在那兒發呆。
“怎麽了？”
“沒什麽。”他回過神，“今天想吃點什麽？”
她看了他一眼。
這人表情明顯不對勁。
但沒問。
上車，送孩子，她去公司。
顧北琛一整天心神不寧。
開會走神，批檔案走神，助理叫了三聲才聽見。
“顧總，您今天怎麽了？”
他沉默了幾秒。
“我問你個問題。”
助理洗耳恭聽。
“如果你喜歡的女人，要和另一個男人吃飯，你怎麽辦？”
助理愣了愣。
“那要看什麽關係。”
“就是……朋友。”
“普通朋友？”
“應該是。”
助理想了想。
“那您就大方點，別讓人看出來您在意。”
顧北琛看著他。
“然後呢？”
“然後……”助理小聲說，“然後偷偷查一下那個男人什麽底細。”
顧北琛若有所思。
下午四點，他準時出現在幼兒園門口。
念念出來第一句話：“叔叔，那個陸叔叔長得挺好看的。”
顧北琛心口一悶。
念星在旁邊補刀：“還給我和念念帶了禮物。”
顧北琛深吸一口氣。
“什麽禮物？”
“給我的是樂高，給念唸的是芭比娃娃。”念念搶著回答，“是限量版的！”
顧北琛沉默了。
他送的也是樂高和芭比。
但不是限量版。
晚上。
林晚星下班回來，一開門就看見顧北琛在廚房裏忙。
菜比平時多做了兩個。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今天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菜這麽多。”
他頭也不回：“怕你們不夠吃。”
她走過去，看了看。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念念愛吃的西紅柿炒蛋，念星愛吃的蒜蓉西蘭花。
“五菜一湯，”她說，“你當喂豬？”
他回頭，笑了笑。
“多吃點好。”
她看著他的眼睛。
“顧北琛，你有事瞞著我。”
他愣了一下。
“沒有。”
“真的？”
他沉默了幾秒。
“那個……陸晨，今天給你打電話了？”
她恍然大悟。
繞了這麽大一圈，原來是為了這個。
“吃醋了？”
他嘴硬：“沒有。”
她笑了。
“他是我朋友，以前在國外幫過我很多。這次回國發展，請我吃個飯，感謝一下。”
他點點頭。
“那……你去嗎？”
“去啊，明天晚上。”
他手裏切菜的刀停了停。
“哦。”
她看著他。
“你想說什麽？”
他想了想。
“沒什麽。”他繼續切菜，“應該的，人家幫過你。”
她沒說話。
晚上，兩個孩子睡了。
他們坐在沙發上。
林晚星靠在他肩膀上，看電視。
他心不在焉。
她忽然開口。
“顧北琛。”
“嗯？”
“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吧。”
他愣住了。
“什麽？”
“陸晨請吃飯，你一起去。”她說，“反正他也想認識你。”
他心跳快了。
“真的？”
“嗯。”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怎麽，不想去？”
“想去！”他說，“當然想去！”
她笑了。
“那明天一起去。”
他忽然抱住她。
很緊。
她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傻子。”
第二天晚上。
餐廳。
陸晨訂的地方，很雅緻的私房菜。
顧北琛跟著林晚星進去，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男人。
三十出頭，穿著淺灰色休閑西裝，溫文爾雅，笑起來很溫和。
確實是那種讓人舒服的長相。
陸晨看見林晚星，站起來。
“晚星。”
然後看見她身後的顧北琛，愣了一下。
“這位是……”
“顧北琛。”林晚星說，“我……男朋友。”
顧北琛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她第一次對外人這樣介紹他。
陸晨眼神閃了閃，但很快恢複笑容。
“久仰，顧總。”
“不敢。”顧北琛伸手，“陸先生，幸會。”
兩個男人握手。
陸晨的手很穩，顧北琛的手也很穩。
但眼神裏，都有點別的意思。
坐下。
菜陸續上來。
陸晨很健談，講起在國外那些年的事。
“那時候晚星剛做完手術，一個人帶著孩子，又拚命工作。我去看她，她還在畫圖。”
顧北琛聽著，心口發緊。
那些日子，他沒陪在她身邊。
“後來念念生病，她急得不行，我幫忙聯係了醫生。”陸晨說，“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女人真厲害，一個人扛那麽多。”
林晚星笑了笑。
“都過去了。”
顧北琛端起酒杯。
“陸先生，這杯我敬你。”他說，“謝謝你那幾年幫她們。”
陸晨看著他。
“顧總，不用謝我。我幫的是晚星，不是因為你。”
顧北琛手頓了頓。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更應該謝你。”
兩個人喝了一杯。
氣氛有點微妙。
林晚星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吃完飯，陸晨送他們出來。
“晚星，以後常聯係。”他說，“我在國內，有事隨時找我。”
林晚星點點頭。
“好，謝謝。”
陸晨看向顧北琛。
“顧總，好好對她。”
顧北琛點頭。
“我會的。”
回去的路上。
顧北琛開著車，一直沒說話。
林晚星看著他。
“吃醋了？”
“沒有。”
“嘴硬。”
他沉默了幾秒。
“他喜歡你。”
她愣了一下。
“什麽？”
“陸晨，他喜歡你。”他說，“我看得出來。”
她沒說話。
“晚星，”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那五年，他陪在你身邊。我知道我沒什麽資格吃醋，但……”
“但是什麽？”
他轉過頭看她。
“但是我怕。”他說，“怕你覺得他更好。”
她看著他。
車裏的燈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能感覺到他的不安。
“顧北琛。”
“嗯。”
“如果我覺得他好，今天就不會帶你去。”
他愣住了。
她看著前方。
“那五年，他是幫過我。但隻是朋友。”她說，“我心裏有沒有人，我自己知道。”
他心跳得厲害。
“誰？”
她轉頭看他。
“你說呢？”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移開視線。
“好好開車。”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方向盤。
但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第二天。
顧北琛去幼兒園接孩子，發現門口停著一輛他沒見過的車。
黑色賓利。
他多看了一眼。
然後看見一個男人從車裏下來。
西裝筆挺，氣場很強。
周瑾瑜。
周氏集團總裁，林晚星現在的合作方。
顧北琛和他打過幾次交道，不算熟。
“顧總。”周瑾瑜看見他，點點頭。
“周總，怎麽在這兒？”
周瑾瑜笑了笑。
“等林設計師，有個專案細節要聊。”
顧北琛心裏警鈴大作。
專案細節，需要到幼兒園門口聊？
念念跑出來。
“叔叔！”
她撲進顧北琛懷裏。
然後看見周瑾瑜。
“周叔叔！”
顧北琛一愣。
念念認識他？
周瑾瑜蹲下來，摸摸念唸的頭。
“念念好。”
“周叔叔，你怎麽來了？”
“找你媽咪有點事。”
念念哦了一聲，又跑回顧北琛身邊。
念星慢慢走出來，看見周瑾瑜，點了點頭。
周瑾瑜也衝他點頭。
顧北琛看著這一幕，心裏那種微妙的感覺更強烈了。
林晚星的車到了。
她下車，看見周瑾瑜，有點意外。
“周總？怎麽親自來了？”
周瑾瑜笑了笑。
“路過，順便把修改意見帶給你。省得你明天再跑一趟。”
他遞過一個檔案袋。
林晚星接過來。
“謝謝。”
“不客氣。”周瑾瑜看了看兩個孩子，“都這麽大了，上次見還是照片上。”
顧北琛在旁邊聽著，心裏翻江倒海。
他見過照片？
他們什麽關係？
周瑾瑜又看向顧北琛。
“顧總，聽說你最近天天往這兒跑，公司不要了？”
顧北琛淡淡地說：“公司沒事。”
周瑾瑜笑了笑。
“那就好。林設計師的專案很重要，我們周氏很看重。你要是忙不過來，我可以幫忙接送孩子。”
顧北琛臉色微變。
林晚星開口了。
“周總，不用了。顧北琛接送挺好的。”
周瑾瑜看她一眼。
“行，有需要隨時說。”
他上車，走了。
顧北琛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賓利消失在街角。
念念拽他的手。
“叔叔，你怎麽了？”
他回過神。
“沒事。”
念星在旁邊，淡淡地說。
“那個周叔叔，也想追媽咪。”
顧北琛：“……”
林晚星看他一眼。
“上車吧。”
車上。
念念嘰嘰喳喳說周叔叔上次請她吃冰淇淋的事。
念星偶爾補充兩句。
顧北琛聽著，心裏越來越沉。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行動了。
周瑾瑜，陸晨。
一個合作方，一個老朋友。
都比他條件好。
都比他幹淨。
他呢？
他隻有一身的虧欠。
晚上。
念念睡了。
顧北琛坐在沙發上，難得沒主動說話。
林晚星洗完碗出來，看見他那個樣子。
“想什麽呢？”
他抬頭看她。
“晚星。”
“嗯？”
“你……會不會覺得，他們比我好？”
她愣了愣。
“誰？”
“陸晨，周瑾瑜。”
她看著他。
他眼神裏帶著不確定，還有小心翼翼。
她忽然有點心疼。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現在像個小孩子一樣不安。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顧北琛。”
他看著她。
“他們是很好。”她說，“但那又怎樣？”
他等著。
“我要的不是最好的人。”她說，“我要的是肯為我留下來的人。”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
“你九十多天，天天來。我加班你等著，孩子生病你守著，我心情不好你陪著。你以為這些誰都能做到？”
他眼眶有點熱。
“晚星……”
“陸晨是幫過我，但那五年，他從來沒說過喜歡我。”她說，“周瑾瑜是合作方，人家有分寸。”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不一樣。”
他反握住她的手。
很緊。
“你天天出現在我生活裏，讓我女兒天天唸叨你，讓我兒子開始笑，讓我……”她頓了頓，“讓我覺得，這個家好像完整了。”
他把她拉進懷裏。
抱住。
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傻子。”她說，“你吃醋的樣子，更傻。”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濕了。
“晚星。”
“嗯。”
“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她沒說話。
隻是抱緊了他。
第二天。
顧北琛送完孩子，去公司。
助理迎上來，臉色有點古怪。
“顧總，有您的快遞。”
“什麽？”
助理遞過來一個信封。
他開啟。
是一張照片。
林晚星和周瑾瑜在餐廳吃飯，有說有笑。
照片背麵寫了一行字：
“她值得更好的。”
顧北琛盯著那張照片，手指慢慢收緊。
“誰送來的？”
“不知道，門衛收到的，沒有寄件人。”
他把照片收起來。
“知道了。”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顧總，要不要查一下？”
“不用。”他說，“我知道是誰。”
周瑾瑜不至於做這種事。
陸晨也不會。
那會是誰？
他腦子裏閃過一個人。
蘇晚的家人。
或者……他媽？
下午。
他提前去了幼兒園。
林晚星今天下班早，直接過來接孩子。
兩個人碰麵，他什麽都沒說。
晚上，孩子睡了。
他才把那張照片拿出來。
林晚星看了，皺起眉。
“誰送的？”
“不知道。”
她看著那張照片。
是上週專案慶功宴，周瑾瑜請合作方吃飯。她坐在他旁邊，有說有笑很正常。
但拍照的人故意選了角度，看起來曖昧。
“你信這個？”她問他。
他搖頭。
“不信。”
她看著他。
“那你想說什麽？”
他沉默了幾秒。
“我想說，有人盯上你了。”他說，“可能是蘇晚的家人，也可能是別人。不管是誰，這段時間，小心點。”
她點點頭。
“知道了。”
他握住她的手。
“我會查清楚。”
她靠在他肩上。
“顧北琛。”
“嗯？”
“有你在，我不怕。”
他心口一暖。
低頭，親了親她的頭發。
窗外，月色很好。
但有人躲在暗處，盯著這扇窗。
手機拍下窗邊兩個人的剪影。
傳送。
“目標關係確認。”
第二天。
幼兒園門口，多了一輛陌生的麵包車。
顧北琛送孩子進去的時候，多看了一眼。
那輛車停在那兒，沒熄火。
他記下車牌號，發給助理去查。
下午來接的時候，那輛車還在。
但位置換了。
他留了個心眼。
晚上回到家，他把這事告訴了林晚星。
“有人盯梢。”
她皺起眉。
“蘇晚那邊的人？”
“可能。”他說，“她判了十二年，她家裏人不甘心。”
念星在旁邊聽見了。
“有壞人嗎？”
顧北琛蹲下來。
“有，但叔叔在，不怕。”
念星看著他。
“你會保護媽咪嗎？”
“會。”
“還有念念。”
“會。”
念星點點頭。
然後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很輕，很快。
然後鬆開，跑回房間了。
顧北琛愣在原地。
林晚星在旁邊笑了。
“第一次抱你？”
他點頭，眼眶發熱。
“他……抱我了。”
她拍拍他的肩。
“繼續努力。”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看向窗外。
那輛麵包車還在。
他的眼神冷下來。
不管是誰。
動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