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琛正式住進來了。
說是正式，其實也就多了幾件衣服和洗漱用品。沙發還是那張沙發，他睡得腿都伸不直，但每天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客廳裏跑來跑去的念念，是坐在餐桌前安靜看書的念星，是從廚房端出早餐的林晚星。
他覺得值。
第一百天。
念念起了個大早，光著腳跑到沙發前。
“叔叔！起床！”
顧北琛睜開眼，一張小臉湊在麵前，笑得眼睛彎彎的。
“一百天了！”她掰著手指頭，“你住了一百天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還數著？”
“當然！”念念理直氣壯，“媽咪說你是第一百天，要做點好吃的！”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林晚星從廚房探出頭，手裏拿著鍋鏟。
“醒了？去洗臉，早飯好了。”
他站起來，經過廚房門口的時候，停下來看了她一眼。
她穿著家居服，頭發隨意紮著，臉上還沾了一點麵粉。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整個人都在發光。
“看什麽？”她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沒什麽。”他笑了笑，“就是覺得好看。”
她臉紅了，拿著鍋鏟揮了揮。
“去洗臉！”
他笑著進了衛生間。
早飯很豐盛。
林晚星做了粥，煎了雞蛋，蒸了包子，還拌了兩個小菜。
念念吃得很開心，一邊吃一邊數。
“一百天，一百天，一百天……”
念星被她煩得不行，但嘴角一直翹著。
顧北琛坐在對麵，看著這一桌菜，看著兩個孩子，看著對麵那個人。
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顧北琛。”林晚星叫他。
“嗯？”
“發什麽呆？吃飯。”
他笑了，拿起筷子。
吃完飯，念念拉著他的手。
“叔叔，一百天了，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他想了想，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她。
“有。”
念念眨巴著眼睛等著。
“謝謝你。”他說，“謝謝你這三個月，每天都衝我笑。”
念念愣住了，然後眼眶紅了，然後嘴一癟，哭了。
他慌了。
“怎麽了？別哭別哭……”
念念撲進他懷裏，摟著他脖子。
“叔叔，我好喜歡你。”
他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抱著她，輕輕拍她的背。
念星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說話，但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顧北琛伸手，把他攬過來。
念星沒躲，靠在他身上。
林晚星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三個人，眼眶紅了。
一百天。
從他在幼兒園門口站著，到現在住進來。
從念念叫他“叔叔”，到現在說“我好喜歡你”。
從念星不看他，到現在主動靠過來。
一百天。
像過了一輩子。
這天下午，顧北琛難得沒去接孩子——林晚星說想自己接，讓他休息一下。
他在家做飯。
門鈴響了。
他以為是林晚星忘帶鑰匙，開啟門。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三十出頭，穿著昂貴的套裝，妝容精緻，但眉眼間有一種疲憊的狠勁。
他沒見過這個人，但一眼就認出來了。
蘇晚的臉，長在這張臉上。
“你是蘇城的姐姐？”他開口。
蘇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顧總好眼力。”
他沒讓開。
“有事？”
蘇晴往裏麵看了一眼。
“不請我進去坐坐？”
“不方便。”
蘇晴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
“那我就直說了。”她看著他的眼睛，“我弟弟的事，顧總打算怎麽辦？”
他靠在門框上，淡淡地看著她。
“你弟弟找人綁架我女朋友，你說怎麽辦？”
蘇晴攥緊了包帶。
“他隻是糊塗，不是故意的……”
“綁架不是故意？”他笑了，“那什麽是故意？”
蘇晴沉默了。
走廊裏很安靜，能聽見廚房裏湯鍋咕嘟咕嘟的聲音。
“顧總，”蘇晴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我妹妹對不起你，對不起林晚星。她已經坐了牢，十二年。我弟弟也是一時糊塗，你能不能……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他重複了一遍，像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你妹妹差點害死我女人，你弟弟差點綁架我女兒，你讓我高抬貴手？”
蘇晴的臉色白了。
“顧總，我求你了。”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就這一個弟弟，我媽已經因為這事住院了，我爸……”
“跟我沒關係。”他打斷她。
蘇晴愣住了。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
“你妹妹當年做的事，你弟弟現在做的事，都跟我沒關係。我隻需要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
蘇晴的眼眶紅了。
“顧總，我知道我們沒有資格求你，但是……”
“沒有但是。”他說，“你走吧。”
他關上門。
站在門後，深吸了一口氣。
廚房裏的湯還在咕嘟咕嘟響。
他走回去，繼續切菜。
手很穩。
晚上，林晚星帶著兩個孩子回來。
一進門就聞到香味。
“好香！”念念跑進廚房，“叔叔做什麽了？”
“排骨湯，紅燒魚，還有你們愛吃的西紅柿炒蛋。”
念念歡呼。
念星走進來，看了他一眼。
“今天有人來了？”
顧北琛愣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念星指了指門口。
“地上有高跟鞋印，不是媽咪的。”
顧北琛看著這個五歲的孩子，心裏又驚又歎。
這孩子，觀察力太強了。
“來了個人，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念星看著他。
“壞人？”
“不算壞人，隻是來找我幫忙的。”
念星點點頭，沒再問。
但吃飯的時候，他多看了顧北琛好幾眼。
晚上，兩個孩子睡了。
林晚星坐在沙發上，靠著他。
“今天誰來了？”
他猶豫了一下。
“蘇晴，蘇晚的姐姐。”
她愣了一下，然後坐直了。
“她來幹什麽？”
“求我放過蘇城。”
她看著他。
“你怎麽說？”
“我說不行。”
她沒說話。
他看著她。
“你怪我嗎？”
“怪你什麽？”
“怪我不近人情。”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
“不怪。”
他等著她往下說。
“蘇晚害我，蘇城要綁我，他們是自作自受。”她說，“你要是放了他，我才會怪你。”
他伸手，把她攬過來。
“放心，我不會。”
她靠在他肩上。
“顧北琛。”
“嗯？”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愣了一下。
“沒有。”
“騙人。”她抬頭看他，“你做飯的時候，多放了一次鹽。”
他愣住了。
她笑了。
“排骨湯鹹了一點，我嚐出來了。”
他看著她。
“什麽都瞞不過你。”
“當然。”她靠回去，“所以別想瞞我。”
他笑了。
抱著她，什麽都沒說。
窗外的月亮很圓。
但有人睡不著。
蘇晴站在酒店樓下，抬頭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手機響了。
“姐，怎麽樣？”
她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他不鬆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罵。
“媽的，顧北琛這個王八蛋……”
“閉嘴。”蘇晴打斷他，“你還有臉罵？誰讓你去綁人的？”
那邊不說話了。
蘇晴深吸一口氣。
“蘇城，我跟你說清楚。這件事，我不會再管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扛。”
“姐！”
她掛了電話。
站在樓下，又看了一眼那扇窗。
然後轉身，走了。
第二天。
顧北琛送完孩子，去公司。
助理迎上來，臉色有點奇怪。
“顧總，老爺子來了。”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進辦公室。
顧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手裏拄著柺杖，臉色不太好。
旁邊坐著一個人——他媽。
“爺爺，媽。”他走進去。
顧母看見他，眼眶紅了。
“北琛……”
他沒應，看向爺爺。
“出什麽事了？”
顧老爺子歎了口氣。
“你媽要跟你說件事。”
顧母站起來，聲音發抖。
“北琛，蘇晴來找我了。”
他眼神一冷。
“她找你幹什麽？”
“她說……說讓我勸勸你，放過蘇城。”顧母的聲音越來越小，“她說蘇城還小，不懂事……”
“不懂事？”他笑了，“媽，你知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他要綁架林晚星，綁架你的孫女孫子。”
顧母愣住了。
“什麽？綁架？”
“你以為呢？”他看著她，“你以為他隻是鬧著玩？”
顧母的臉色白了。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他坐下來，看著她，“當年蘇晚害林晚星的時候，你也不知道。蘇晚讓你去幼兒園搶孩子的時候，你也不知道。現在蘇城要綁架她，你還是不知道。”
顧母的眼淚流下來了。
“北琛，我錯了……”
“你每次都事後認錯。”他打斷她，“但下次，你還是不知道。”
辦公室裏安靜極了。
顧老爺子歎了口氣。
“北琛，你媽這次來，不是替蘇晴說話的。”
他看著他媽。
顧母擦了擦眼淚。
“我是來告訴你，蘇晴找過我，我沒答應。我不會再摻和這些事了。”
他沒說話。
顧母看著他。
“北琛，我知道你恨我。當年的事，是我糊塗。蘇晚害她的時候，我還幫著蘇晚說話。後來她去幼兒園搶孩子，我也沒攔著。我……我不是個好婆婆。”
他等著她說下去。
“我也不配當奶奶。”顧母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想見念念和念星，但我知道我沒資格。我就是……就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會再幫外人了。以後蘇家的人來找我，我不會再理了。”
她站起來，拿起包。
“我走了。”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他。
“北琛，你好好對林晚星。當年的事，是我們家對不起她。”
門關上。
顧北琛坐在椅子上，很久沒說話。
顧老爺子看著他。
“北琛，你媽是真的知道錯了。”
他抬頭看爺爺。
“我知道。但知道錯了，不代表傷害就不存在了。”
顧老爺子歎了口氣。
“那你還打算讓她見孩子嗎？”
他沉默了很久。
“等晚星決定吧。那是她的權利。”
晚上。
他把這件事告訴了林晚星。
她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麽想？”她問。
“聽你的。”
她看著他。
“真的聽我的？”
“真的。”
她靠在他肩上。
“那我先不見她。”
“好。”
“等我想清楚了再說。”
“好。”
她抬頭看他。
“你不生氣？”
“為什麽生氣？”
“她是你媽。”
他想了想。
“她是我媽，但她傷害過你。在孩子這件事上，你說了算。”
她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顧北琛。”
“嗯。”
“你變了。”
他笑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她想了想。
“變好了。”
“那就行。”
第一百零五天。
顧北琛接到一個電話。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那邊沉默了幾秒。
“顧總，我是蘇晴。”
他皺眉。
“有事？”
“我想跟你說件事。”她的聲音很疲憊，“蘇城跑路了。”
他一愣。
“昨天他從家裏跑了，帶走了我媽的積蓄。”蘇晴的聲音在發抖，“我不知道他要去哪，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他坐直了。
“他跑之前說什麽了？”
蘇晴沉默了很久。
“他說……顧北琛不讓他活，他也不讓顧北琛好過。”
電話掛了。
顧北琛握著手機，臉色沉下來。
林晚星走過來。
“怎麽了？”
他看著她。
“蘇城跑了。”
她愣了一下。
“跑了？”
“嗯。”他站起來，“這段時間，你們別出門了。我讓人守著。”
她沒說話，看著他。
他已經在打電話了。
“加派人手，酒店和幼兒園，二十四小時守著。還有，查蘇城去哪了。”
掛了電話，他看見她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怕嗎？”他問。
她搖頭。
“不怕。”
“為什麽？”
她笑了。
“因為你在。”
他把她拉進懷裏，抱住。
“我不會讓他碰你一根頭發。”
她拍拍他的背。
“我知道。”
下午，助理來了訊息。
“查到了，蘇城買了去南方的火車票，但在中途下了車。現在不知道在哪。”
顧北琛握著手機。
“繼續查。”
“是。”
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街道。
街上很平靜，車來人往。
但他知道，有人躲在暗處，等著咬他們一口。
第一百零六天。
念念不能去幼兒園了。
她很不高興。
“為什麽不能去？我想跟小朋友玩！”
顧北琛蹲下來。
“因為有個壞人，等我們抓住他，你就能去了。”
念念癟嘴。
“壞人什麽時候能抓住？”
“很快。”
念念想了想。
“那叔叔會保護我們嗎？”
“會。”
她滿意了，跑去玩積木。
念星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那個人，會來嗎？”
顧北琛看著兒子。
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害怕。
“不會。”他說，“我不會讓他來。”
念星點點頭。
“那你要保護好媽咪。”
“好。”
念星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
“還有你。”
顧北琛愣住了。
念星說完就跑回房間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心裏熱得發燙。
第一百零七天。
顧北琛接到一個電話。
不是陌生號碼，是念念幼兒園的老師。
“顧先生，有個人來問念唸的情況，說是孩子的舅舅。我們沒告訴他，但他看起來很奇怪……”
他心一沉。
“什麽樣的人？”
“三十左右，瘦，眼神有點凶。”
蘇城。
“什麽時候的事？”
“就剛才，剛走。”
他掛了電話，立刻打給守著酒店的人。
“有人去過幼兒園，你們那邊有沒有異常？”
“沒有，一切正常。”
他稍微鬆了口氣。
但沒完全放下。
晚上，他把念念和念星哄睡，坐在沙發上等林晚星。
她今天加班，回來得晚。
十一點，她還沒回來。
他給她發訊息。
“到哪了？”
“快了，十分鍾。”
十分鍾。
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
那盞路燈亮著，空蕩蕩的。
手機響了。
林晚星的電話。
他接起來。
那邊傳來的不是她的聲音。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顧北琛。”
他渾身一僵。
“你是誰？”
那邊笑了。
“你猜。”
他的心沉到了穀底。
“蘇城。”
“聰明。”蘇城的聲音帶著一種瘋狂的興奮，“你女人在我手裏。”
顧北琛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你別動她。”
“那要看你配不配合了。”
他深吸一口氣。
“你要什麽？”
“錢。五千萬。明天中午，送到城南廢棄碼頭。一個人來。”
“好。”
蘇城笑了。
“答得這麽痛快？不怕我撕票？”
顧北琛的聲音冷得像冰。
“她少一根頭發，你全家陪葬。”
電話掛了。
他站在窗邊，渾身發抖。
不是怕，是憤怒。
念念從房間裏跑出來。
“叔叔，媽咪呢？”
他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媽咪加班，晚點回來。”
念念看著他。
“叔叔，你眼睛紅了。”
他笑了笑。
“沒事，困了。”
念念想了想，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親一下就不困了。”
他抱著她，把臉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念念，叔叔要去接媽咪，你跟哥哥在家等，好不好？”
念念點頭。
“好。”
他把她放進房間，看了一眼念星。
念星坐起來，看著他。
“出事了？”
他猶豫了一秒。
“沒有。睡吧。”
念星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騙人。”他說，“但你一定會把媽咪帶回來的。”
他愣住了。
念星躺下去，閉上眼睛。
“小心點。”
他站在門口，看著這個五歲的孩子。
眼眶熱得厲害。
“好。”
他關上門，打電話給助理。
“準備五千萬現金，明天中午之前。”
助理愣住了。
“顧總，出什麽事了？”
“蘇城綁了林晚星。”
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他又打了幾個電話。
不是報警。
他有自己的安排。
這種人，警察來了反而壞事。
他要親手解決。
這一夜，他沒睡。
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抽煙。
看著窗外，從天黑到天亮。
第一百零八天。
天亮了。
念念醒來，發現媽咪還沒回來。
“叔叔，媽咪呢？”
他蹲下來，笑著看她。
“媽咪今天要出差，晚上回來。”
念念癟嘴。
“可是她沒跟我說。”
“臨時決定的。”
念念不太高興，但還是點點頭。
念星從房間裏出來，看了他一眼。
什麽都沒說。
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像在說“你一定要把她帶回來”。
他點頭。
很小幅度的一個動作。
但念星看見了。
然後跟著保姆走了。
顧北琛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深吸一口氣。
出門。
城南廢棄碼頭。
他一個人開車去的。
後備箱裏是五千萬現金。
車裏藏了一把刀。
他沒用過刀，但如果需要，他會用。
到了碼頭，蘇城打了電話過來。
“到了？”
“到了。”
“往前走，到第三個倉庫。”
他往前走。
碼頭很安靜，隻有風吹鐵皮的聲音。
第三個倉庫，門半開著。
他推門進去。
裏麵很暗，有一股黴味。
蘇城站在裏麵，瘦得像根竹竿，眼睛裏有種瘋狂的光。
手裏拿著一把刀。
林晚星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
她看見他，拚命搖頭。
意思是讓他走。
他沒看她，看著蘇城。
“我來了。放人。”
蘇城笑了。
“錢呢？”
“在外麵車上。”
蘇城往門口看了一眼。
“讓你的人送進來。”
“沒有人，就我一個。”
蘇城不信。
“你他媽騙我？”
顧北琛看著他。
“我說了，一個人來。”
蘇城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顧北琛，你膽子真大。”
他往前走了一步。
“放人。”
蘇城沒動。
“我改主意了。”他說，“五千萬不夠。”
顧北琛停下腳步。
“你要多少？”
“一個億。”蘇城說，“你顧氏集團，一個億不多吧？”
顧北琛看著他。
“可以。”
蘇城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痛快。
“但你得先放人。”
蘇城搖頭。
“不行。錢到賬，人才能走。”
顧北琛的眼神冷下來。
“蘇城，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談條件？”
蘇城被他看得往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硬起來。
“你別嚇我。你女人在我手裏，你不敢怎麽樣。”
顧北琛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蘇城心裏發毛。
“你說得對。”他說，“我不敢怎麽樣。”
他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蘇城舉起刀。
“別過來！”
他沒停。
“顧北琛！你站住！”
他還是沒停。
走到蘇城麵前，刀尖抵著他的胸口。
蘇城的手在抖。
“你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刀，然後看著蘇城的眼睛。
“你要錢，我給。你要命，我的給你。但她，你必須放。”
蘇城看著他。
他的眼睛裏沒有害怕，沒有猶豫。
隻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堅決。
蘇城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你……你真的不怕死？”
顧北琛笑了。
“怕。”
蘇城愣住了。
“但我更怕她出事。”
他伸手，握住那把刀的刀刃。
血順著指縫滴下來。
蘇城嚇得往後退。
顧北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刀奪過來。
蘇城摔在地上，往後爬。
“別……別殺我……”
顧北琛蹲下來，看著他。
“我不殺你。”
他把刀扔在地上。
“但你要為你做的事，付出代價。”
倉庫門被推開。
警察進來了。
蘇城被按在地上，還在掙紮。
顧北琛站起來，走到林晚星麵前。
撕掉她嘴上的膠帶，解開繩子。
她一把抱住他。
渾身發抖。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他抱著她，輕輕拍她的背。
“沒事了。”
她抬頭，看見他的手在流血。
“你的手……”
“沒事，皮外傷。”
她眼淚掉下來。
“你為什麽要握他的刀……”
他笑了。
“因為不握，他就握不住了。”
她哭著捶他。
“你個傻子……你個傻子……”
他把她抱緊。
“對，我是傻子。你的傻子。”
她哭得更厲害了。
但抱他抱得更緊了。
外麵，警笛聲響起。
蘇城被帶走了。
顧北琛扶著林晚星走出倉庫。
陽光很刺眼。
她眯起眼睛。
他擋在她前麵，給她遮光。
“走吧，回家。”
她點頭。
“念念和念星呢？”
“在家等著。”
她握著他的手，沒受傷的那隻。
“顧北琛。”
“嗯。”
“你以後別這樣了。”
“哪樣？”
“拿命賭。”
他想了想。
“好。”
她看了他一眼。
“騙人。”
他笑了。
“你知道就好。”
車上。
她靠在他肩上。
“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沒睡？”
“嗯。”
“回去好好睡一覺。”
“好。”
沉默了一會兒。
“顧北琛。”
“嗯。”
“謝謝你。”
他低頭看她。
“謝什麽？”
“謝你來救我。”
他親了親她的頭發。
“不用謝。我這輩子，就幹這一件事。”
她閉上眼睛。
嘴角翹起來。
回到家。
念念跑過來。
“媽咪！”
她撲進林晚星懷裏。
念星站在後麵，看著顧北琛。
看見他手上的紗布。
什麽都沒說。
但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伸手，輕輕碰了碰紗布。
“疼嗎？”
顧北琛蹲下來。
“不疼。”
念星看著他的眼睛。
“你騙人。”
他笑了。
“對，騙人。有點疼。”
念星想了想。
“那我給你吹吹。”
他愣住了。
念星湊過去，輕輕吹了吹。
然後抬頭看他。
“還疼嗎？”
他眼眶熱得厲害。
“不疼了。”
念星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忽然說。
“下次小心點。”
顧北琛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
林晚星走過來。
“怎麽了？”
他搖頭。
“沒什麽。”
她看著他紅紅的眼眶，笑了。
“被兒子感動了？”
他沒說話。
她握住他的手。
“傻子。”
他笑了。
“你的傻子。”
念念在旁邊喊：“你們在說什麽？”
兩個人對視一眼。
異口同聲。
“沒什麽。”
念念哼了一聲，跑去玩了。
顧北琛和林晚星站在客廳裏，看著兩個孩子。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暖洋洋的。
“顧北琛。”
“嗯。”
“這就算正式在一起了？”
他看著她。
“算。”
她笑了。
“那行。”
他也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
屋裏，笑聲不斷。
他握緊她的手。
這輩子，不會再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