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天。
顧北琛早上六點半就到了。
他站在酒店樓下，手裏拎著早餐。
念念愛吃的灌湯包，念星愛吃的豆漿油條，還有一杯美式——林晚星的習慣。
他查過。
等了十分鍾，林晚星牽著兩個孩子下來。
念念一看見他，就鬆開媽咪的手跑過來。
“叔叔！”
他蹲下來接住她，把灌湯包遞過去。
念念眼睛亮了。
“哇！老張家的！”
“嗯，排隊買的。”
念念抱著灌湯包，笑得眼睛彎彎的。
念星慢慢走過來，顧北琛把豆漿油條遞給他。
念星接過來，看了看。
“這家店不是在南城嗎？”
顧北琛愣了一下。
“你知道？”
念星點點頭。
“媽咪以前帶我去過。”
顧北琛心裏忽然有點酸。
他蹲下來，平視著念星。
“以後想吃了跟我說，我去買。”
念星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林晚星走過來。
他把美式遞過去。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她看了他一眼。
“幾點起的？”
“五點。”
她沒說話。
但握著咖啡杯的手，緊了緊。
念念在旁邊喊：“叔叔你太早了！我們還沒起床呢！”
他笑了。
“早點來，怕你們餓。”
念念滿意了，拉著他往車邊走。
“那叔叔送我們上學！”
顧北琛看向林晚星。
她沒說話，但也沒反對。
他跟著上了車。
保姆司機看了一眼林晚星。
林晚星點點頭。
司機發動車子。
顧北琛坐在後排，左邊是念念，右邊是念星。
念念靠在他身上吃灌湯包，念星抱著豆漿慢慢喝。
林晚星坐在前麵，從後視鏡裏看著這一幕。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好像等了很久。
幼兒園門口。
念念下車前，摟著顧北琛脖子。
“叔叔，下午早點來！”
“好。”
念星站在旁邊，看著他。
“今天帶什麽？”
顧北琛想了想。
“你想要什麽？”
念星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那我繼續想。”
念星點點頭，拉著妹妹往裏走。
走了幾步，念念忽然回頭。
“叔叔！我要吃草莓！”
顧北琛笑了。
“好。”
他站在原地，看著兩個孩子進去。
然後轉身，看向車那邊。
林晚星還坐在車裏，沒走。
他走過去。
車窗搖下來。
“下午我來接。”他說。
她看著他。
“你不用上班？”
“可以早點走。”
她沒說話。
沉默了幾秒。
“顧北琛。”
“嗯？”
“你這樣，公司不會垮嗎？”
他笑了。
“不會。我效率高。”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陽光照在他臉上，能看見眼裏的血絲。
還是沒睡夠。
但她沒再說什麽。
“走了。”
車窗搖上去。
車子開走。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然後拿出手機，給助理打電話。
“上午的會提前到八點。下午三點以後的行程全部取消。”
助理在電話那頭歎氣。
“顧總，您又早退……”
“加班費翻倍。”
“……好的顧總。”
下午四點五十。
顧北琛準時出現在幼兒園門口。
手裏拎著兩盒草莓，還有一小盒藍莓。
念念第一個衝出來。
“叔叔！草莓！”
他蹲下來，把草莓遞給她。
念念抱著草莓，忽然問：“叔叔，你今天上班累嗎？”
他愣了愣。
“不累。”
“騙人。”念念認真地說，“你眼睛裏有紅絲絲。”
他笑了。
“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念念想了想，從草莓盒裏拿出最大的一顆。
“給你吃。”
他愣住了。
念念把草莓塞進他嘴裏。
“吃了就不累了！”
他嚼著那顆草莓。
甜。
甜得眼眶發熱。
念星慢慢走過來，站在旁邊。
他看了一眼顧北琛。
然後把手裏的小袋子遞過去。
“什麽？”
念星沒說話。
顧北琛開啟。
是一瓶眼藥水。
他愣住了。
念星別過臉。
“媽咪眼睛累的時候用這個。”
顧北琛握著那瓶眼藥水，看著兒子。
念星沒看他，但耳朵紅了。
他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謝謝。”
念星沒說話，拉著妹妹往車邊走。
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記得用。”
顧北琛點頭。
“好。”
晚上。
林晚星迴到家，發現顧北琛已經在廚房裏了。
係著圍裙，正在切菜。
旁邊站著念念，踩著個小凳子，在幫他遞東西。
念星坐在餐桌旁，假裝看書，但眼睛一直往廚房瞄。
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時候她每天做好飯等他回來。
等到菜涼，等到深夜。
等來的永遠是他陪蘇晚的熱搜。
現在……
現在他在廚房裏，她在門口看著。
念念先看見她。
“媽咪！”
她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叔叔在做蛋炒飯！還有西紅柿炒蛋！還有一個湯！”
林晚星被她拽進廚房。
顧北琛回頭看她。
“回來了？”
她點點頭。
案板上的菜切得整齊多了。
“練過了？”
“嗯，每天練。”
她沒說話。
但嘴角動了動。
飯做好了。
四菜一湯。
除了那倆蛋，還有兩個新菜。
顧北琛有點緊張。
“我試著做了兩個別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念念已經開吃了。
“好吃！”
顧北琛看著她。
“真的？”
“嗯！比媽咪做的好吃！”
林晚星看她一眼。
念念嘿嘿笑。
念星也夾了一筷子。
慢慢嚼。
然後點點頭。
顧北琛鬆了口氣。
林晚星坐下，拿起筷子。
夾了一口。
確實還行。
她看他一眼。
他正緊張地看著她。
“還行。”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低下頭，假裝吃飯。
吃完飯，念念拉著顧北琛看動畫片。
念星坐在旁邊，這次沒假裝看書。
三個人擠在沙發上。
林晚星洗完碗出來，看見這一幕。
顧北琛坐在中間，兩個孩子一邊一個。
念念靠在他身上，念星也靠在他身上。
三個人看得很認真。
她走過去，在另一邊坐下。
顧北琛看她一眼。
她沒說話，靠進沙發裏。
電視裏放著什麽，她沒看進去。
隻是看著旁邊這三個人。
心裏有什麽東西，慢慢滿了。
晚上九點。
念念困了。
顧北琛把她抱進房間，蓋好被子。
念星自己爬上床。
他站在床邊，看著兩個孩子。
“叔叔，”念念迷迷糊糊地說，“明天早上你還來嗎？”
“來。”
“帶灌湯包？”
“帶。”
念念滿意了，閉上眼睛。
念星躺在床上，看著他。
“明天週末。”
顧北琛愣了愣。
對，明天週末。
“那……”他想了想，“明天帶你們去玩？”
念星沒說話。
但眼睛亮了一下。
顧北琛看見了。
“想去哪兒？”
念星想了想。
“動物園。”
顧北琛笑了。
“好，動物園。”
念星點點頭，閉上眼睛。
顧北琛站在床邊，看著他們。
然後輕輕退出去，關上門。
客廳裏，林晚星坐在沙發上。
他走過去，坐下。
“明天週末。”他說，“我想帶他們去動物園。”
她看著他。
“你自己帶兩個？”
“嗯。”
她沒說話。
他有點緊張。
“你要不要一起？”
她看著他。
他眼神裏帶著期待，又帶著小心翼翼。
“我……”他說，“我想讓你也去。”
她沉默了幾秒。
“幾點？”
他愣了一下。
“什麽？”
“幾點出發？”
他心跳忽然快了。
“九點？十點？都行。”
她點點頭。
“那九點。”
他愣住了。
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好，九點。”
她站起來，往房間走。
走了幾步，回頭。
“明天早飯我來做。”
他看著她。
“你多睡會兒。”
門關上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門。
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
顧北琛準時出現在樓下。
手裏拎著一袋水果，還有兩頂小帽子。
念唸的粉色，念星的藍色。
林晚星牽著兩個孩子下來。
念念跑過來，看見帽子就喜歡得不行。
“叔叔！給我的嗎？”
“嗯，太陽大，戴著。”
念念戴上粉色小帽子，轉了一圈。
“好看嗎？”
“好看。”
念星接過那頂藍色帽子，看了看。
然後戴上。
沒說話，但嘴角動了動。
顧北琛看向林晚星。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運動服，頭發紮起來，看起來很不一樣。
他愣了一下。
“看什麽？”她問。
“沒什麽。”他笑了笑，“就是……挺好看的。”
她別過頭。
“走吧。”
動物園。
念念一路尖叫。
“哇！大象！”
“哇！長頸鹿！”
“哇！熊貓！”
顧北琛一直跟著她，怕她跑丟了。
念星走得很慢，每個動物都要看很久。
顧北琛陪在他旁邊。
“這個是獅子。”
“知道。”
“那個是斑馬。”
“知道。”
“那邊是犀牛。”
念星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三歲。”
顧北琛笑了。
“對，你不是。”
念星沒再說話，但嘴角翹了翹。
熊貓館。
念星趴在玻璃前，看著裏麵的熊貓。
一隻大熊貓正抱著竹子啃。
他看得很認真。
顧北琛蹲在他旁邊。
“喜歡熊貓？”
念星點點頭。
“為什麽？”
念星想了想。
“因為它們不用上學。”
顧北琛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心裏有點酸。
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
念星沒躲。
就那麽讓他摸。
林晚星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念念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媽咪，你看哥哥和叔叔！”
她沒說話。
隻是看著。
那個男人蹲在兒子旁邊，兩個人一起看熊貓。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
她忽然覺得，眼睛有點澀。
中午。
四個人在動物園裏的餐廳吃飯。
念念吃一口，玩一會兒。
念星安靜吃飯。
顧北琛一直在給兩個孩子夾菜。
林晚星坐在對麵，看著他。
他瘦了很多。
但精神還好。
眼睛裏有光。
那種光，五年前沒見過。
“顧北琛。”
他抬頭。
“你公司最近怎麽樣？”
他愣了愣。
“挺好的。”
“真的？”
他沉默了幾秒。
“業務有點下滑。”
她看著他。
“因為你天天早退？”
他笑了。
“可能吧。”
她沒說話。
“沒事。”他說，“能補回來。”
她看著他。
“顧北琛。”
“嗯？”
“你這樣值嗎？”
他想了想。
“值。”
她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錯過五年。現在每一天，都是賺的。”
她沒說話。
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眼眶有點紅。
下午三點。
念念累了，趴在顧北琛肩膀上睡著了。
念星也困了，但強撐著。
顧北琛一手抱著念念，一手牽著念星。
林晚星走在旁邊。
“我來抱一會兒。”
“不用。”他說，“快到了。”
她看著他。
他額頭上有點汗，但眼神很穩。
她沒再說什麽。
上了車。
念念睡在後座，念星也睡著了。
顧北琛坐在前麵，林晚星坐在旁邊。
車子開動。
很安靜。
“顧北琛。”
他看她。
“你今天開心嗎？”
他愣了愣。
然後笑了。
“開心。”
她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側臉。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你呢？”他問。
她沉默了幾秒。
“還行。”
他笑了。
就是“還行”，他也高興。
晚上。
念念睡醒，發現顧北琛還在。
“叔叔！”
她跑過去，撲進他懷裏。
他接住她。
念念摟著他脖子。
“叔叔，我今天好開心！”
他摸摸她的頭。
“我也是。”
念星從房間裏出來，走到他麵前。
“明天還來嗎？”
顧北琛看著他。
“你想讓我來嗎？”
念星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點頭。
很小的動作。
但顧北琛看見了。
他眼眶一熱。
“來。”
念星沒說話，但站在他旁邊，沒走。
顧北琛伸手，把他輕輕攬過來。
念星沒躲。
就那麽靠著他。
林晚星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
心裏有什麽東西，徹底鬆動了。
晚上九點半。
兩個孩子睡了。
顧北琛準備走。
林晚星送到門口。
“明天……”他開口。
“明天我休息。”她說。
他看著她。
“那……”
“你過來吃飯吧。”她說，“我做。”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
“不想來？”
“想！”他脫口而出。
說完，自己都愣了。
她笑了。
很小的笑，但確實是笑了。
他看著那個笑，心跳得厲害。
“那……明天幾點？”
“中午吧。”
“好。”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沉默了幾秒。
“那我走了。”
“嗯。”
他轉身往電梯走。
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晚星。”
她看著他。
“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
“謝什麽？”
他想了想。
“謝你今天……讓我一起。”
她沒說話。
他進了電梯。
門關上。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電梯門。
站了很久。
然後慢慢笑了。
那天晚上。
她躺在床上，睡不著。
拿起手機，看他的微信。
他們的聊天記錄，從最開始的幾條，到現在長長的一串。
她一條一條往上翻。
“明天降溫，早點睡。”
“明天帶芒果。”
“明天見。”
“到家了。晚安。”
都是他發的。
她翻到最後一條。
是他剛才發的。
“明天中午見。晚安。”
她看著那條訊息。
看了很久。
然後回了一條。
“晚安。”
發完，她放下手機。
閉上眼睛。
嘴角一直彎著。
窗外，月光很亮。
她睡著了。
睡得比這五年任何一天都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