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天。
蘇晚的案子開庭了。
林晚星本來不想去。
但早上六點，顧北琛就站在樓下。
她拉開窗簾，看見他靠在車邊，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手裏拿著一束花。
滿天星。
她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去叫兩個孩子。
“起床。”
念念揉眼睛：“媽咪，今天週末……”
“去看壞阿姨被關起來。”
念念一秒清醒。
念星也從床上坐起來。
車上。
念念很興奮。
“壞阿姨會被關多久？”
“很久。”顧北琛說。
“會哭嗎？”
“會。”
念念滿意了。
念星坐在旁邊，看著窗外，沒說話。
但小手攥著安全帶，攥得很緊。
法院門口，已經圍了很多記者。
看見顧北琛的車，長槍短炮全懟過來。
“顧總！請問您對蘇晚案有什麽看法？”
“顧總！當年的事您真的不知情嗎？”
“顧總！旁邊這位是……”
顧北琛沒理。
他下車，開啟後座車門。
林晚星下來。
兩個孩子下來。
閃光燈差點把人閃瞎。
念念被晃得睜不開眼，往媽咪身後躲。
顧北琛擋在她前麵。
“別拍了。”他說。
聲音不大，但那些記者莫名停下來。
他就那麽站著，護著身後的人。
然後牽著念念，往裏走。
法庭裏。
蘇晚坐在被告席上，穿著灰色囚服，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沒化妝。
和之前那個光鮮亮麗的白月光，判若兩人。
她看見顧北琛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看見他身後的林晚星。
看見他牽著的兩個孩子。
那點亮光，滅了。
庭審持續三個小時。
證據一件件擺出來。
偽造的視訊，栽贓的照片，收買醫生的轉賬記錄，還有那段錄音。
蘇晚的律師試圖辯護，但證據太硬，根本辯不了。
最關鍵的時刻，是顧母出庭。
她坐在證人席上，臉色灰敗，整個人老了十歲。
“我作證。”她說，“當年蘇晚找到我，說隻要幫她趕走林晚星，她就嫁給我兒子。”
全場嘩然。
顧北琛坐在旁聽席上，攥緊拳頭。
顧母繼續說。
“她給我出主意，讓我去公司鬧，讓我在老爺子麵前說林晚星壞話。她說隻要林晚星走了，顧家少奶奶就是我的。”
她低著頭，聲音發抖。
“我……我糊塗。我以為她真能給我兒子幸福。我不知道她後來做的那些事。”
法官敲錘。
“被告還有話說嗎？”
蘇晚站起來。
她看著顧北琛。
“北琛，我陪了你十年。”
顧北琛沒看她。
她看向林晚星。
“你贏了。”
林晚星也沒看她。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難看。
“林晚星，你以為他真的愛你？他隻是愧疚。等愧疚過了，你還是那個沒人要的……”
“夠了。”
顧北琛站起來。
他走到證人席前麵，對著法官說。
“法官，我申請作證。”
法官點頭。
他轉過來，看著蘇晚。
“你說她沒人要？”
他一字一頓。
“她是我孩子的媽。是我追了七十天還沒追回來的女人。是我這輩子欠得最多的人。”
法庭裏安靜極了。
他繼續說。
“蘇晚，你陪了我十年。但那十年，我瞎。我把垃圾當寶貝，把寶貝當垃圾。”
他看向林晚星。
“她不稀罕我的愧疚。她要的是那五年，我還不了。所以我隻能用剩下的日子還。”
他對著法官，對著所有人，慢慢彎下腰。
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我顧北琛，當年眼瞎心盲，辜負了她。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麵，我認錯。”
全場安靜。
念念小聲問：“媽咪，叔叔在幹嘛？”
林晚星沒說話。
她看著那個彎著腰的男人。
眼眶慢慢紅了。
判決下來了。
蘇晚因偽造證據、栽贓陷害、涉嫌謀殺未遂，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法槌落下。
蘇晚被帶下去。
經過林晚星身邊時，她忽然停下來。
“林晚星。”
林晚星看著她。
“你命真大。”
林晚星笑了笑。
“是啊，命大。”她說，“不然怎麽看著你進去？”
蘇晚被帶走了。
走出法院。
陽光很刺眼。
念念拉著林晚星的手。
“媽咪，壞阿姨被關起來了嗎？”
“嗯。”
“關多久？”
“很久。”
念念想了想。
“那她會不會在裏麵哭？”
林晚星低頭看她。
“會。”
念念滿意地點點頭。
“那就好。”
念星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但小手一直攥著林晚星的手指。
攥得很緊。
顧北琛走過來。
“我送你們回去。”
林晚星看著他。
他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你剛才……”她頓了頓。
他等著。
“你那個鞠躬，什麽意思？”
他想了想。
“就是……認錯。”
她沒說話。
“我知道你不稀罕。”他說，“但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當年是我錯。”
她看著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能看見眼裏的血絲。
他昨晚肯定沒睡。
“顧北琛。”
“嗯。”
“你七十天了。”
他愣了愣。
“什麽？”
“你追了七十天了。”她說，“天天來，天天送，天天陪。”
他心跳忽然快了。
“然後呢？”
她沒回答。
轉身拉著孩子往車上走。
他站在原地，心跳得厲害。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
“明天還來嗎？”
他愣住了。
“來。”
她點點頭。
上車了。
車門關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開走。
腦子裏全是她那句話。
明天還來嗎？
她問他明天還來嗎？
不是“隨便你”，不是“再說”，是“還來嗎”？
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車上。
念念趴在窗邊往後看。
“媽咪，叔叔還在那兒站著。”
林晚星沒說話。
“他好像在笑。”
林晚星還是沒說話。
“媽咪，”念念轉過來，“叔叔是不是很高興？”
林晚星看著她。
“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笑了呀。”念念說，“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好看。”
林晚星愣了一下。
念念繼續說。
“叔叔平時都不怎麽笑，就看見我們的時候笑。今天笑得特別多。”
念星在旁邊開口。
“因為他高興。”
念念問：“為什麽高興？”
念星看了媽咪一眼。
“不知道。”
林晚星沒說話。
但嘴角動了動。
晚上。
念念睡著前，忽然問林晚星。
“媽咪，叔叔明天真的來嗎？”
“他說來。”
“那他會帶什麽？”
“不知道。”
念念想了想。
“我想讓他帶芒果。”
林晚星摸摸她的頭。
“明天問他。”
念念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又睜開。
“媽咪。”
“嗯？”
“叔叔今天在法院裏，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林晚星愣了愣。
“什麽話？”
“就是……他說他欠你，要用剩下的日子還。”念念眨眨眼，“他是想一直陪著我們嗎？”
林晚星沉默了幾秒。
“是吧。”
念念笑了。
“那挺好。”
她翻個身，睡了。
林晚星坐在床邊，看著女兒。
腦子裏回響著那句話。
他欠你，要用剩下的日子還。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空蕩蕩的。
沒有車。
她拿起手機。
猶豫了一下，點開他的頭像。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又打，又刪。
最後發了一條。
“明天帶芒果。”
發完，她愣了幾秒。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給他發訊息。
不是回他，是自己發的。
她想撤回來。
但已經發了。
算了。
她放下手機。
一分鍾。
兩分鍾。
手機亮了。
她拿起來。
“好。還要別的嗎？”
她看著那條訊息。
嘴角動了動。
“沒有了。”
那邊秒回。
“好。明天見。”
她放下手機。
窗外，路燈很亮。
她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
嘴角一直彎著。
第二天。
顧北琛準時出現在幼兒園門口。
手裏拎著一袋芒果。
還有一盒草莓，一盒藍莓，一盒車厘子。
念念跑過去，眼睛都直了。
“哇！這麽多！”
“芒果，草莓，藍莓，車厘子。”他一個一個報，“夠不夠？”
念念拚命點頭。
念星走過來，看了一眼。
“太多了。”
顧北琛蹲下來。
“吃不完可以放冰箱。”
念星沒說話。
但眼睛一直盯著那盒車厘子。
顧北琛看見了。
他把車厘子遞給他。
念星接過來，拿了一顆。
咬了一口。
“甜嗎？”
念星點點頭。
顧北琛笑了。
念念在旁邊已經開始吃芒果了。
“叔叔，這個好甜！”
“嗯，我挑的。”
林晚星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她走過來。
顧北琛站起來。
“來了？”
她點點頭。
看了一眼那些水果。
“買這麽多幹什麽？”
“不知道你們喜歡哪種。”他說，“就都買了點。”
她沒說話。
但嘴角動了動。
念念在旁邊喊：“媽咪吃草莓！”
她接過來，咬了一口。
確實甜。
顧北琛看著她。
她抬頭。
“看什麽？”
“沒什麽。”他笑了笑，“就是……想看看。”
她愣了一下。
然後別過頭。
“走了。”
她牽著孩子往幼兒園走。
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下午早點來。”
他愣住了。
“念念想讓你接。”
說完，她繼續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心跳得很快。
下午四點五十。
他準時出現在幼兒園門口。
念念第一個衝出來。
“叔叔！”
他接住她。
念念摟著他脖子。
“叔叔，我今天可乖了！”
“是嗎？”
“嗯！老師表揚我了！”
他笑了。
“真棒。”
念星慢慢走過來。
站在旁邊。
顧北琛看著他。
“今天怎麽樣？”
念星想了想。
“還行。”
他笑了。
對孩子來說，“還行”就是挺好的意思。
他伸出手。
念星猶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他牽著兩個孩子，往車那邊走。
走了幾步，念星忽然說。
“你今天來得早。”
“嗯，早點來。”
念星沒說話。
但手在他掌心裏，沒抽回去。
晚上。
林晚星正在做飯。
門鈴響了。
她開啟門。
顧北琛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兩個袋子。
“買了點菜。”他說，“晚上我做飯。”
她愣住了。
“你會做飯？”
“學了一點。”
她看著他。
他眼神有點緊張。
“行嗎？”
她讓開。
“進來吧。”
他進來，往廚房走。
念念跑過來。
“叔叔要做飯？”
“嗯。”
“你會做什麽？”
他想了想。
“西紅柿炒雞蛋。”
念念眨眨眼。
“就一個？”
“……還有蛋炒西紅柿。”
念念笑翻了。
念星在旁邊也忍不住笑了。
很小的笑聲，但確實是笑了。
顧北琛看著他，眼眶發熱。
這是兒子第一次在他麵前笑。
廚房裏。
顧北琛係著圍裙，站在灶台前。
林晚星在旁邊看著。
他切菜，還是切得歪歪扭扭。
但比上次好一點。
“練過了？”
“嗯，在家練了幾次。”
她沒說話。
他炒菜，放鹽，嚐一下，再放一點。
很認真。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
忽然覺得，這個畫麵……
好像等了很久。
飯做好了。
西紅柿炒雞蛋，蛋炒西紅柿，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全是蛋。
念念看著桌上的菜。
“叔叔，你怎麽隻做蛋？”
他有點尷尬。
“就會這幾個。”
念念夾了一筷子。
“好吃！”
他愣了愣。
“真的？”
“嗯！比媽咪做的甜！”
林晚星看她一眼。
念念嘿嘿笑。
念星也夾了一筷子。
慢慢嚼。
然後點點頭。
顧北琛看著他。
念星沒說話，但又夾了一筷子。
顧北琛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他低下頭，假裝吃飯。
林晚星看著他。
忽然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裏。
他愣住了。
抬頭看她。
她像沒事一樣，繼續吃飯。
他低頭看著碗裏那筷子菜。
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吃完飯。
念念拉著顧北琛看動畫片。
念星坐在旁邊，假裝看書，但眼睛一直往電視上瞄。
顧北琛把他拉過來。
“一起看。”
念星沒說話，但沒拒絕。
三個人擠在沙發上，看小豬佩奇。
林晚星洗完碗出來，看見這一幕。
顧北琛坐在中間，左邊是念念，右邊是念星。
念念靠在他身上，念星也靠在他身上。
三個人看得很認真。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很久。
眼眶有點熱。
她走過去，在另一邊坐下。
顧北琛看她一眼。
她沒說話，靠進沙發裏。
電視裏，佩奇在跳泥坑。
念念笑得前仰後合。
念星也笑了，小小的聲音。
顧北琛低頭看著兩個孩子，又看看旁邊的人。
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晚上九點。
念念困了。
顧北琛把她抱進房間，蓋好被子。
念星自己爬上床。
他站在床邊，看著兩個孩子。
“叔叔，”念念迷迷糊糊地說，“明天還來嗎？”
“來。”
“講故事嗎？”
“講。”
念念滿意了，閉上眼睛。
念星躺在床上，看著他。
“明天帶什麽？”
他笑了。
“你想要什麽？”
念星想了想。
“不知道。”
“那我慢慢想。”
念星點點頭。
閉上眼睛。
顧北琛站在床邊，看著他們。
然後輕輕退出去，關上門。
客廳裏，林晚星坐在沙發上。
他走過去，坐下。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晚星。”
她看著他。
“今天……”他說，“我挺高興的。”
她沒說話。
“不是因為法庭的事。”他說，“是因為……你們讓我進來。”
她看著他。
“就進來做個飯，看個電視，你就高興？”
“嗯。”
她愣了一下。
“顧北琛。”
“嗯。”
“你要求真低。”
他笑了。
“是挺低。”
她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明天還來嗎？”
他看著她。
“來。”
她點點頭。
站起來，往房間走。
走了幾步，回頭。
“念念說想吃你做的蛋炒飯。”
他愣住了。
然後笑了。
“好。”
她進去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窗外，月光很亮。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明天早點來。”
發完，他愣了愣。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說“早點來”。
以前都是“明天見”。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了一個字。
“嗯。”
他看著那個字。
笑了。
笑著笑著，眼睛有點濕。
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月光。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