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天。
顧北琛成了幼兒園的編外人員。
早上送，下午接，週末帶出去玩。
老師們都認識他了，見麵喊“顧先生好”。
有家長偷偷拍他發朋友圈：顧氏總裁蹲在幼兒園門口喂兩個小孩吃草莓，畫麵太美不敢看。
評論區一片“活久見”。
顧北琛沒空看手機。
他正忙著給念念擦嘴。
“慢點吃，別噎著。”
念念嘴裏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叔叔，草莓好甜！”
“嗯，我嚐過了，甜的才買。”
念星在旁邊慢慢吃，小口小口，很斯文。
顧北琛把手裏最後一顆遞給他。
念星接過來，咬了一口。
“甜嗎？”
念星點點頭。
顧北琛笑了。
林晚星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手裏拎著剛從超市買的東西。
她就這麽站著，看著。
看了好一會兒。
念念先看見她。
“媽咪！”
她跑過去，手上還沾著草莓汁。
林晚星蹲下來，拿紙巾給她擦手。
“又吃成小花貓。”
念念嘿嘿笑。
念星走過來，站在旁邊。
顧北琛也走過來。
“買了這麽多？”他伸手去接她手裏的袋子。
林晚星沒躲，讓他接過去了。
“超市打折。”
他拎著袋子，看了看裏麵的東西。
米，油，牛奶，還有幾盒菜。
挺重的。
“下次叫我。”他說，“我去買。”
林晚星看他一眼。
“你不上班？”
“上班也能抽空。”
她沒說話。
念念在旁邊喊：“叔叔你明天還來嗎？”
“來。”
“後天呢？”
“來。”
“大後天呢？”
“天天來。”
念念滿意了。
林晚星看著他。
“你公司不管了？”
“管。”他說，“但你們更重要。”
她愣了一下。
然後別過頭。
“走吧，回家。”
顧北琛拎著袋子，跟在後麵。
念念牽著媽咪的手，蹦蹦跳跳。
念星走在旁邊，偶爾抬頭看顧北琛一眼。
像一家人。
第六十五天。
降溫了。
顧北琛早上到幼兒園門口，發現林晚星也來了。
她站在門口，裹著件灰色大衣，臉色不太好。
“怎麽了？”
“念念有點咳嗽。”她說，“我來接她回去。”
他心一緊。
“嚴重嗎？”
“不嚴重，但幼兒園不讓待。”
念念被老師牽出來，小臉有點紅，但精神挺好。
看見顧北琛，她眼睛一亮。
“叔叔！”
他蹲下來，摸摸她的額頭。
有點熱。
“發燒嗎？”
“低燒。”林晚星說，“三十七度八。”
他把她抱起來。
“我送你們回去。”
林晚星想說什麽，他已經抱著念念往車那邊走了。
她隻好跟上。
車上。
念念窩在顧北琛懷裏，迷迷糊糊的。
“叔叔，我難受。”
他心都揪起來了。
“哪裏難受？”
“頭疼。”
他輕輕給她揉太陽穴。
念念舒服了點，閉上眼睛。
念星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她會好嗎？”他問。
“會的。”顧北琛說，“她隻是感冒，吃點藥就好了。”
念星點點頭。
到家。
顧北琛把念念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林晚星去拿藥。
他坐在床邊，看著念念。
小臉燒得紅紅的，睫毛一顫一顫。
他伸出手，又縮回來。
怕弄醒她。
林晚星拿著藥進來，看見他那個樣子。
“你來喂？”
他愣了愣。
“我？”
“她鬧，我喂不進去。”林晚星把藥遞給他，“你試試。”
他接過來。
輕輕把念念叫醒。
“念念，起來吃藥。”
念念皺眉，往被子裏縮。
“不吃，苦。”
“不苦，我嚐過了，甜的。”
念念睜開一隻眼。
“真的？”
“真的。”
她坐起來，張嘴。
顧北琛把藥喂進去，又餵了口水。
念念砸砸嘴。
“好像真的不苦。”
“嗯，我挑的。”
念念又躺下去，拉著他的手。
“叔叔你別走。”
他看著她。
“好，不走。”
念念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他就那麽坐著，讓她拉著他的手。
一動不動。
林晚星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看了很久。
下午。
念念退燒了。
精神也好多了，開始嚷嚷著要吃草莓。
顧北琛去買的。
回來的時候，手裏還拎著一袋橙子。
“橙子維生素C多，預防感冒。”
林晚星接過來。
“謝謝。”
他愣了愣。
這是她第一次跟他說謝謝。
不是客氣的那種，是真的那種。
“不用。”他說。
念念跑過來，抱著他的腿。
“叔叔！草莓！”
他蹲下來，把草莓遞給她。
念念拿著草莓，忽然問：“叔叔，你今天晚上還走嗎？”
他愣住了。
林晚星也愣住了。
“念念。”她開口。
“我就是問問嘛。”念念癟嘴，“叔叔走了，我怕又發燒。”
顧北琛看著她。
“我不走。”他說，“你發燒，我負責。”
念念笑了。
林晚星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她先移開視線。
“你公司那邊……”
“沒事。”他說，“我交代過了。”
她沒再說話。
晚上。
念念睡著前，一直拉著顧北琛的手。
“叔叔講故事。”
“講什麽？”
“講海豚。”
他就講海豚。
講海豚怎麽睡覺，怎麽遊泳，怎麽互相幫助。
念念聽著聽著，睡著了。
但手還拉著。
他沒動。
就那麽坐著。
林晚星走進來，看見這一幕。
“她睡了。”
“嗯。”
“你出來吧，別吵醒她。”
他輕輕把手抽出來。
念念皺了皺眉，翻個身，繼續睡。
兩個人走出來，關上門。
客廳裏隻剩下他們倆。
安靜。
很安靜。
“你吃飯了嗎？”林晚星問。
他愣了愣。
“沒。”
“我去做點。”
“不用，我……”
“坐著吧。”她打斷他，“你陪了一天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她進廚房。
廚房裏傳來切菜的聲音。
他靠在沙發上，忽然覺得很累。
但不是那種難受的累。
是那種……踏實的累。
有家的感覺。
飯做好了。
很簡單，兩菜一湯。
他吃了兩碗。
林晚星坐在對麵，慢慢吃。
“好吃嗎？”
“好吃。”
她沒說話。
但嘴角動了動。
很小的一點弧度。
吃完飯，他主動洗碗。
她站在旁邊，靠著門框看。
“顧北琛。”
他抬頭。
“你天天這樣，不累嗎？”
他想了想。
“累。”
她看著他。
“那還來？”
“想來。”
她沒說話。
他把碗洗完，擦幹淨手。
“念念晚上可能會反複燒。”他說，“我睡沙發，有事叫我。”
她愣了一下。
“不用，你回去……”
“我不走。”他說，“她說了，我走了怕又發燒。”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行嗎？”他問。
她沉默了幾秒。
“……隨便你。”
他笑了。
那天晚上。
顧北琛睡在沙發上。
沙發很小，他腿都伸不直。
但他睡得很踏實。
淩晨兩點。
念念果然又燒起來了。
林晚星起來喂藥，念念鬧著不吃。
“苦！不吃！”
“不苦，聽話。”
“不要！媽咪騙人！上次就苦！”
林晚星沒辦法。
顧北琛推門進來。
“我來。”
他接過藥，坐在床邊。
“念念。”
念念睜開眼，看見是他。
“叔叔……”
“藥吃了，明天給你買草莓。”
“吃過了。”
“再吃，明天買兩盒。”
念念想了想。
“三盒。”
他笑了。
“三盒。”
念念張嘴，把藥吃了。
顧北琛喂她喝水，給她蓋好被子。
念念拉著他的手。
“叔叔你別走。”
“不走。”
她閉上眼睛。
很快睡著了。
林晚星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她忽然發現，念念已經很久沒這樣鬧過她了。
以前每次生病，念念都鬧，都要她抱著哄一夜。
現在……
現在有他了。
她轉身出去。
顧北琛跟出來。
“你怎麽了？”
她站在窗邊，沒回頭。
“沒事。”
他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晚星。”
她沒動。
“你是不是不高興？”
她沉默了很久。
“不是。”
他等著。
“就是……”她頓了頓，“就是覺得，念念有爸爸了。”
他愣住了。
她轉過來。
眼眶有點紅。
“她以前生病，都是我一個人抱著哄一夜。”她說，“現在有你了，她不鬧我了。”
他看著她。
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晚星。”
她別過頭。
“沒事，我去睡了。”
她往房間走。
他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她停下。
沒回頭。
“以後，”他說，“她生病，我抱著哄。她鬧，我哄。你不用一個人了。”
她低著頭。
肩膀在抖。
他輕輕把她轉過來。
她哭了。
沒有聲音，但眼淚一直流。
他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對不起。”他說。
她搖頭。
“不是……”
她說不下去。
他把她輕輕拉進懷裏。
抱住。
她沒有掙紮。
就那麽站著，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
他沒動。
就那麽抱著。
很久很久。
淩晨三點。
念念睡得很沉。
林晚星坐在沙發上，眼睛還有點紅。
顧北琛坐在旁邊，給她倒了杯水。
“喝點水。”
她接過來。
兩個人坐著，沒說話。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
“顧北琛。”
“嗯。”
“你明天還來嗎？”
他看著她。
“來。”
她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那行。”
他愣住了。
“什麽？”
她站起來，往房間走。
走了幾步，回頭。
“別睡沙發了，腰受不了。”她說，“念念房間有個折疊床，你拿出來睡。”
他看著她。
她沒等他回答，進了房間。
他坐在沙發上，愣了很久。
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第二天。
念念退燒了。
精神十足，滿屋子跑。
“叔叔！草莓呢？”
顧北琛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盆洗好的草莓。
“三盒。”
念念歡呼。
念星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顧北琛走過去，把草莓遞給他。
念星接過來，拿了一顆。
咬了一口。
“甜嗎？”
念星點點頭。
顧北琛坐在他旁邊。
念星吃著草莓，忽然說。
“你昨晚沒走？”
“沒。”
“睡哪了？”
“折疊床。”
念星看了他一眼。
“沙發不是更舒服嗎？”
“沙發太軟，腰疼。”
念星點點頭，沒再問。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我媽咪昨晚哭了？”
顧北琛愣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念星沒回答，繼續吃草莓。
但耳朵紅了。
顧北琛看著他，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孩子，什麽都懂。
“她沒事。”他說，“就是有點累。”
念星點點頭。
“那你以後多來。”
顧北琛愣住了。
念星站起來，往房間走。
走了幾步，回頭。
“幫幫忙。”
說完，進去了。
顧北琛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
眼眶發熱。
念念跑過來，趴在他膝蓋上。
“叔叔，哥哥說什麽？”
“他說讓我多來。”
念念笑了。
“那你要多來哦！”
他摸摸她的頭。
“好。”
中午。
林晚星做飯，顧北琛在旁邊打下手。
念念和念星在客廳看動畫片。
廚房裏，兩個人配合得還不錯。
“蔥切好了。”
“嗯。”
“薑要多少？”
“一點就行。”
她炒菜，他在旁邊遞東西。
像過了很多年一樣。
“晚星。”
她沒回頭。
“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說。”
“下週，蘇晚的案子開庭。”他說，“我想讓你去。”
她炒菜的手頓了頓。
“不去。”
“我知道你不想見她。”他說，“但有些東西，我想讓你親眼看見。”
她沒說話。
“她欠你的，該還了。”他說，“我想讓你看著她還。”
她關了火。
轉過來看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
“行嗎？”
她沉默了很久。
“再說吧。”
他沒再問。
下午。
顧北琛走了。
念念送他到門口，拉著他的手不放。
“叔叔明天還來嗎？”
“來。”
“真的？”
“真的。”
念念鬆開手。
“那明天見。”
他蹲下來，抱了抱她。
又站起來，看了看念星。
念星站在門口，沒說話，但衝他點了點頭。
很小的動作。
但他看見了。
他笑了。
又看向林晚星。
她站在門邊，看著他。
“路上慢點。”
他愣了一下。
然後點頭。
“好。”
電梯門關上。
他站在電梯裏，看著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晚上。
念念趴在窗邊，往外看。
“媽咪，叔叔今天不來了嗎？”
林晚星走過去。
“他剛走。”
“那他明天來嗎？”
“他說來。”
念念滿意了。
繼續趴著看。
念星走過來，站在旁邊。
“媽咪。”
“嗯？”
“那個壞阿姨，真的會被關起來嗎？”
林晚星低頭看他。
“會的。”
念星點點頭。
“那就好。”
林晚星看著他。
“念星。”
“嗯？”
“你……想讓叔叔來嗎？”
念星沉默了幾秒。
“隨便。”他說。
然後轉身回房間了。
但走了幾步，又回頭。
“來也行。”
林晚星愣住了。
念念在旁邊喊：“哥哥說讓叔叔來！”
念星瞪她一眼。
“多嘴。”
念念嘿嘿笑。
林晚星站在窗邊，看著樓下。
路燈亮著。
空蕩蕩的。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那個人又會出現在幼兒園門口。
帶著梨，帶著書，帶著笑。
她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慢慢鬆動了。
手機響了。
顧北琛的微信。
一張照片。
他家的窗戶，亮著燈。
配文：到家了。晚安。
她看著那條訊息。
看了很久。
然後回了一個字。
“嗯。”
窗外，月光很亮。
她站在窗邊，嘴角動了動。
很小的一點弧度。
但確實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