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劉伯溫歸心
翌日
“臣拜見大都督。”
劉伯溫身著精葛布製的官服,前胸後背錦雞補子新得發亮,一入景明殿,納頭便拜。
“先生,”朱文正龍驤虎步,上前扶起,笑道,“不,現在要叫劉尚書了。”
劉伯溫汗顏:“全拜大都督賞識。”
“莫說這話,是你與我叔父有君臣魚水之情。”劉伯溫又要說話,被朱文正打住,覓了個木櫈,“劉尚書,坐。”
“大都督,您還是喚我別的吧,我實在受不起。”劉伯溫苦著臉。
“哈哈哈哈,那我還是喚您先生,省得生分!先生,請坐。”
聞言,劉伯溫兀在原地一會兒,反正叫先生是比尚書強,領著謝坐進木櫈。
朱文正望向劉伯溫。
不得不說,唯有權力養人。
戶部尚書是二品堂官,與李善長受封的聽著唬人手上卻沒有實權的虛職不同,戶部尚書乃真真正正的實缺兒!
歷朝歷代,最有權力的官員總那麼兩個,一個是管兵的,另一個是管錢的。
反正,劉伯溫瞅著不再像個窳敗老頭子,已成朝堂巨擘。
“大都督,昨夜我與楊禦史擺宴,今日一早下了朝便直接來這兒了。本該昨晚就來,但實在進不得東宮,您莫要怪罪。”
“我怎會怪罪。”朱文正古井無波,平淡問出一句,“今日來是為何事?”
見大都督這副作態,劉伯溫敬畏更甚。
“我特來向大都督請教寶鈔一事。”
朱文正鼻腔輕輕發音,算是知曉。踅到劉伯溫正前方相對的梨花木圈椅旁,沒坐下,反而摩挲著扶手,
“你把吳良和吳禎彈劾了?”
“是,大都督。”
朱文正默住,蹙著眉頭,猜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劉伯溫沒把木櫈坐實誠,本就簽著身子搭在櫈沿上,眼下立時起身,長揖道,
“下官不敢忘大都督再起之恩,願此後唯大都督命是從!”
朱文正忽得笑了,親和道:“都是為朝廷辦事,先生說哪裡的話?你看我,一早起來忙得暈頭轉向...翠英,弄些茶來。”
“唉!”夫人應著。
劉伯溫不敢坐,滿手是汗,哪怕麵對陛下尚且不及如此難安。
“夫君,先生。”謝翠英捧著雕花茶盤走入。
劉伯溫忙對著謝翠英行禮,謝翠英把茶盤放在朱文正手邊的幾案上,
“辛苦夫人了。”
謝翠英羞赧一笑:“你們說話,有事叫我就好。”
“好。”朱文正微笑,又把夫人攪得五迷三道,立時兩行紅雲爬到臉上,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聲若蚊蠅道,“夫君,那我退下了。”
說罷,溜似兒的逃走了。
朱文正坐進圈椅內,提起鬥彩釉茶壺,分別往茶盞裡激出兩道熱茶,見劉伯溫還站在那,後知後覺道,
“先生,你站在那怎能喝到茶,快坐過來。”
“是,大都督。”劉伯溫三步並作兩步上前,隔著幾案與朱文正相對而坐。
這下坐實誠了!
“大都督,”朱文正朝著殿門正坐,劉伯溫則半斜著身子,“寶鈔一事,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入手。”
“不怪你。鈔法確實繁複,我以為要先把造假鈔的製住,再談別的。”
劉伯溫眼中閃過明悟。
是這個道理!
想要穩住鈔法一貫兌一兩銀子的幣製,前提是,朝廷完全控製住發行寶鈔的數量。
簡單來說,朝廷造了多少寶鈔,在大明朝就該通行多少。
看起來像一句廢話,實則不然,市麵上通行的寶鈔泥沙俱下,真鈔混著假鈔。
假鈔的存在,讓每年市場流通的寶鈔總量增加。
再者說,老百姓也認不出寶鈔真假啊,長此以往,大量假鈔湧入市麵上,勢必造成真寶鈔貶值,以至於物價飛漲。
所以,萬始萬由的首善之事,是要止住假鈔發行。
劉伯溫蹙起眉頭,頓時想出了法子,
“大都督,您看這樣行不行?據我所知,製寶鈔的私坊背後多是有些門路,那些沒有門路的私坊我陳奏陛下動兵打掉,而有靠山的私坊,則要徐徐圖之。”
“如何徐徐圖之?”朱文正起了好奇。
“不難,”劉伯溫微微一笑,“寶鈔超發,牽一髮而動全身,何止市易飛漲?官員的俸祿會跟著更不值錢,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先讓當官的明白繼續下去是自掘墳墓,到時候不需我們動手,自然有人對付私坊。”
朱文正驚喜道:“先生好一招借力打力!妙!”
與聰明人打交道可太舒服了!
劉伯溫胸中亦有微瀾,這般談笑間決勝的感覺已多久沒有了?
“不過,”朱文正話鋒一轉,“光是打下造假鈔的還不夠,製假銅錢的也要打掉,通寶、寶鈔本就是一體。”
劉伯溫登時會意,
“大都督說得是,我聖朝銅錢實造得不多,如今市麵上通行的還是宋時銅錢,宋錢良莠不齊,把他們全按住實非易事啊。”
嘴上這麼說,劉伯溫臉上卻是自信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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