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開啟。
一盞燈籠先進來,然後人也進來了。
來人果然是個和尚。
他光頭,頭上還有戒疤,冇有穿僧袍,而是穿著廚子的衣服,正是先前為他弄飯的廚子。
隻是他一下子年輕二三十歲,此時看上去隻有三四十歲。
女人看到那和尚,全身一僵,好一會兒才恢複如初,柔聲道:“你也來了?”
和尚平靜道:“我來了。”
女人聲音更溫柔:“你什麼時候來的?”
和尚聲音更平靜:“你進來和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我就來了。”
她的溫柔足以溺死任何人,他的平靜足以壓死任何人。
女人恨恨道:“你都聽到了?”
她恨的時候,眼光好像刀,可這刀卻也是那麼柔情萬千。
和尚道:“是的,我都聽到了,但我一點也不生氣。”
女人道:“你想怎麼樣?”
和尚道:“你想走是麼?”
女人火氣也起來了,道:“這些年來我跟著你過的什麼日子,難道我要永遠過這種日子麼?當初也不是我要跟你走的,你是強迫我跟你走的。”
和尚歎了口氣道:“一切都是我的錯,當初我不該愛上你,可你也不該利用我。”
女人不說話,隻是望著他。
和尚又繼續道:“你走吧,我有話要和這位客人說。”
女人看了她幾眼,撿起地上自己的衣服,然後從和尚身旁出了門,消失不見。
她走出去的時候,咳嗽了幾聲,似乎早就想咳嗽,卻這時才憋不住。
那和尚臉上臉上帶著苦痛之色,過了好一會兒才平複,然後來到陳元麵前,躬身行禮,道:“對不起客人,打攪你了。”
陳元笑了笑道:“還好,誤會解除便好,老闆請吧。”
那和尚點了點頭,身子轉過去,剛邁了兩步又停下,回頭道:“你想知不知道她是誰?”
陳元決然道:“不想。”
和尚又笑了笑,語氣溫和道:“你聽過林投花這個名字麼?”
陳元臉色微變。
那和尚發現他的神情變化,笑道:“你果然知道,行走江湖的人很少不知道她的,縱然她闊彆江湖已有兩三個年頭。”搬來一把椅子到床沿前,然後坐下。
陳元皺眉道:“大師這是何意?”
和尚說了一聲善哉,道:“我有些事情心裡憋了太久太久,因此想和人說一說。”
陳元能理解這種感覺,有時候他也想和人說一說自己是穿越者的事,但知道絕不能說,所以一直憋著,這種感覺非常難受。
陳元道:“林投花,是不是鷹盟盟主林投花?”
和尚道:“正是這位林盟主。”
陳元當然知道林投花。
江湖上比她更傳奇的女人實在冇有幾個。
據傳林投花本來是個歌女,後來嫁給了一個梁牛的人,梁牛後來被鷹盟盟主仇十世的看重,然後成為了鷹盟重要人物,然再一次鷹盟重要戰役中犧牲了,而林投花也被仇十世順理成章接去總舵照顧,後來變成了仇十世的妻子。
如果隻是這樣,林投花還不夠傳奇。
林投花非常聰慧過人,且非常得仇十世信任,漸漸成為鷹盟第二號人物。
那時候鷹盟、取暖幫、斬經堂爭鬥不休,一次大戰中,仇十世被殺,林投花順理成章變成了鷹盟盟主。
在她掌權下,鷹盟的實力非但冇有削弱,反而更加壯大。
黑道有七幫八會九聯盟,鷹盟便是九連盟中之一,在林投花統轄期間,鷹盟實力幾乎排在第一位。然後再一次幫派戰鬥中,林投花失蹤了,居然是被一個叫善哉的和尚劫走了。
那和尚道:“我就是善哉和尚,也被稱作采花和尚。”
陳元道:“聽說大師和林投花是朋友?”
和尚道:“我不是她的朋友,但我一直喜歡她,願意為她而戰,也願意為她戰死。”
陳元不解道:“可你卻劫走了她,這是為什麼?”
善哉和尚道:“我說一個故事關於林投花的故事你給你聽,你就明白了。”
陳元當然隻有聽。
善哉和尚說的關於林投花故事中有一個叫李詩歌的年輕人。
李詩歌是賣玉石的,有一天在雜技老闆張瓦子那裡見到了一個歌女,第一眼便愛上了,這個歌女就是林投花。
愛上林投花的人很多,轉運司大人的兒子利端明也是其中之一,他帶著家丁要搶林投花,李詩歌當然看不過,想要出頭,而梁牛則先出頭了。
他當然被狠狠打了一頓。
後來利端明每天找林投花的麻煩,李詩歌決定為了林投花刺殺利端明,他得手了,為了避罪便當了和尚。
而梁牛則抱得美人歸,娶了林投花。
後來梁牛得到鷹盟盟主仇十世的看重,仇十世也看上了林投花,想要得到林投花,所以害死了梁牛。
李詩歌知道梁牛是被仇十世害死的,決定刺殺仇十世,這次刺殺以失敗告終,但有林投花求情,所以李詩歌冇有死。
後來林投花殺了仇十世,當上了幫主。
陳元聽完,當然知道李詩歌便是善哉和尚。
他皺眉道:“這兩個故事有什麼區彆麼?”
善哉和尚歎息道:“這個善哉和尚以為自己一直是暗戀,卻不想林投花早就知道善哉和尚喜歡自己,而且林投花也早就知道梁牛是被仇十世害死的,後來林投花殺仇十世也不隻是為了報仇,更是為了權力。她從始至終都在利用愛上她的男人,直到有一天覺得這個男人失去價值或者可以取而代之的時候,然後就除掉。”
陳元心頭一寒,腦海浮現林投花的嬌容,不由相信善哉和尚的話。
“多謝大師提醒,我險些就遭殃了。”
善哉和尚說了一聲阿彌陀佛,道:“她是個妖女,你不該遇上她的,實在不該遇上她的。”
陳元感覺這句話有深意,問道:“大師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回答他的是一把刀。
善哉大師從寬大的衣袖拿出一把刀。
此刀不足兩尺,烏光閃閃。
他右手握住刀柄,以此刀朝陳元攻來。
刀揮出,冇有刀光,隻有一股死意,一種絕世的殺機。
一瞬間,這個慈悲的和尚,一下子變成了殺人魔王,要取陳元的性命。
他的動作很快。
陳元話音還未落地,他的刀已劈出。
好快的刀。
陳元還從未見過這麼快的刀。
然而陳元也快。
陳元一個縱身側躍,便讓開了這一刀。
陳元望著彷彿由佛入魔的和尚,沉聲道:“善哉大師,你這是何意?”
善哉和尚吃驚他居然能避開自己的刀,殺氣更盛,淡淡道:“你不該遇上她。”
陳元明白了。
這善哉大師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林投花在這裡。
他想殺人滅口。
或許還有醋意。
因此他看了林投花的玉體。
陳元本想避免這一戰,可還是冇能避免:
當林投花走進來脫光衣服的時候,這一戰就註定無法避免了。
善哉大師的刀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