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大師的刀又來了。
這一刀更快,卻變成了一朵花。
色彩豔麗的花。
很奇怪,漆黑的刀忽然變得豔麗,好像綻放的鮮花。
這本不可能,可陳元看見的便是這樣一朵花:
刀花。
陳元望著這朵花、這把刀,陡地生起一個念頭:“這善哉大師大概是個愛花之人,否則刀花怎會這麼美,又怎會有如此濃烈人類的情感呢?”不忍傷這朵花,身體一晃,再次讓開這一刀。
刀斫到床上,床就斷為兩半。
好可怕的一刀。
善哉大師第三刀又來了。
這一刀在陳元眼中還是花,但卻是怒開的花。
花中彷彿帶著怒氣,似乎也帶著醋意。
怒氣與醋意變成了毀天滅地的殺氣。
陳元已來到窗前,看著撲來的刀,這一次冇有避。
因為無法避。
陳元心下歎氣,他無意介入他人的恩怨,可林投花到來的那一刻,就已註定無法擺脫。
除非一開始就不住進這個小店。
現在已冇有法子了,隻有戰。
剛纔陳元閃避的時候,冇有忘記帶上他的刀。
“千一”
那是祖師韋青青青用過的刀。
刀在他是左手。
這一刻,他右手握住刀柄,抽出了刀。
然後揮刀。
他揮得是刀,可用的卻是劍法。
這是風刀霜劍一千零一招中的一招“淒風苦雨”。
不過,現在已不是淒風苦雨。
陳元牢記元十三限的話,不要一味苦練,要多想,多思,然後破招、悟招、創造。
他從這一招中創了一招:
愁。
愁劍。
陳元內心所有的愁苦鬱悶好似都抽空,注入這一招,攻擊對手。
刀對刀。
善哉大師退了三步,感覺胸口好像被堵住一樣,恨不得將胸膛剖開。
他大吼一聲,道:“我要殺了你。”
一刀斬去,他要將陳元劈成廿八斷。
江湖上有個人的外號叫斬妖廿八,這人是太平門梁家的高手,他修煉一門叫斬妖刀法的武功,每次殺人都會將人斬成廿八斷,故而得了這個外號。
善哉大師用的不是斬妖刀法,但縱然梁取我親自施展斬妖刀法,也絕對比不上善哉大師這一刀。
這一刀的威風,殺傷力,已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堪稱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善哉和尚的刀叫屠佛。
他是和尚,卻用一把屠佛刀,這一點讓人好笑。
陳元一點也不覺好笑,因為他在善哉大師麵前,麵對善哉大師這一刀。
陳元心情沉重,這善哉大師是他遇上最可怕的對手,以往遇上的對手,冇有一個比得上善哉大師。
陳元看著這一刀劈來,還是不退,再次出刀。
他使出風刀霜劍第七百七十七招“君莫笑”。
傳聞刀巴上人讀了唐代詩人王翰的涼州詞有感,然後創造了這招劍法。
蒲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
古來征戰幾人回
或許是因為刀巴上人感覺到了王翰詩中的豪情與悲涼,創造出的這一招刀法也有一種說不出蒼涼悲壯的味道。
這一招是劍法,可陳元卻偏偏當做刀法來使。
招意也冇有半點蒼涼的味道,而變成了及時行樂。
人生在世最應該及時行樂,否則追悔莫及。
陳元覺得王翰創造這首詩的時候,並不悲涼,而是開心的,因為他還活著。
兩刀相碰。
善哉大師再一次被逼退。
這一次,善哉大師愣住了,心想居然兩次破了我的殺招,此人是誰的弟子,竟如此了得。他的刀法頗有些像是斬經堂的刀風霜劍,難不成他是斬經堂的弟子?不管了,縱然他是斬經堂弟子,也得死,誰叫他看了林投花。
善哉大師又一次揮刀。
他祭出狂風驟雨刀法。
刀狂亂舞動,先化作一片烏雲,然後真好像大雨傾盆落下。
陳元大感吃驚,這善哉大師武功著實了得,他感受到了壓力。
人麵對壓力會有兩種情況:
一,被打倒。
二,奮起反抗。
陳元屬於第二種。
善哉大師刀法的可怕,更加激起陳元的鬥誌。
陳元渴望碰上真正的高手,渴望和真正的高手一決高下,現在真正的高手就在麵前,怎能錯過。
陳元眼睛發光,那是一雙充滿戰意的眼睛。
他見招拆招,見招變招,劍招破招。
拆、變、破。
風刀霜劍一千零一招,陳元活學活用,竟與善哉大師交手了三百二十一招,竟冇有敗。
非但冇有敗,而且平分秋色。
非但平分秋色,眼瞧著就要占據上風。
善哉大師臉色變了,不知道這少年還能堅持多久,但知道自己快不行,快堅持不下去。
他的功力還堅持得下去,但體力卻無法堅持。
一旦力不夠,縱然氣夠也不行。
善哉大師心想:“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必為這小子所敗。”手腕一沉,屠佛刀迴轉,竟朝他自己的咽喉抹去。
陳元大吃一驚:
他為何選擇自殺?
陳元不懂,善哉大師為什麼這麼做。
隻見善哉大師雙手合十,口唸阿彌陀佛。
佛家有立地成佛的說法。
這裡的佛,並非佛祖的意思,而是覺悟的意思。
佛其實就是覺悟者。
因為人人都可能覺悟,所以人人都可能成佛。
難道善哉大師已看透了人世間的小情小愛,覺悟了,立地成佛?
月光灑在善哉大師身上,襯托他的麵容無比神聖與慈悲。
可是,他的刀卻不慈悲。
屠佛刀在殺人。
屠佛刀冇有殺善哉大師,而是殺陳元。
屠佛刀繞著善哉大師的脖子轉了大半個圈,然後向陳元射了過去。
這是善哉大師的絕招。
這一招有一個名字:大慈大悲刀。
這一刀當然不算大慈大悲,可偏偏叫大慈大悲刀。
善哉大師取這個名字,當然有原因:
每個人都懂得大慈大悲,對彆人大慈大悲是幾乎做不到的,可對自己確很容易做到。我這一刀是對我自己大慈大悲,所以自然可以叫大慈大悲刀。
這麼解釋也頗有道理。
如果這絕招殺了對手,自然就能活下來。
救下了自己,豈非也是大慈大悲?
所以這一招叫大慈大悲刀,絕對冇有問題。
陳元躍起。
他看到大慈大悲刀來了,所以高高躍起。
躍起不是逃,而是攻。
他避開大慈大悲刀,撲向善哉大師,發出了一招:
恨掌。
他冇有揮刀,而是出掌。
這一拳是恨掌。
陳元是愛恨分明的人,也是愛極恨極的人。
他恨極了善哉大師,所以這一拳帶上了所有的恨意。
這也是他從風刀霜劍中領悟出來的招式。
用刀使便是恨刀,用劍使就是恨劍,用掌發便是恨掌。
善哉大師麵上慌張,無法做大慈大悲狀,合十雙掌往前推出,迎上陳元的恨掌。
一聲巨響,客棧劇烈晃動了一下。
善哉大師往後退。
一連退了五步。
第一步吐了一口血。
第二步吐出了舌頭。
第三步吐出了肝臟。
第四步吐出了腸子。
第五步,冇有再吐,這時候他已來到床沿,坐到床邊。
整個人好像被戳破的氣球,乾癟了下去。
他的嘴巴好像水龍頭。
開關已開啟。
所以鮮血汩汩流出。
轉瞬間,房間便已被鮮血染紅。
善哉大師眼睛瞪著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敗,居然會死在一個少年人手裡,更不相信那一掌的威力竟那麼大。
可他卻不得不信。
因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善哉大師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句話好像不是用嘴巴說出,而是靈魂吼出的。
陳元也被眼前一幕大吃一驚,這自在神功殺傷力竟如此大,麵上一點也不表現出來,冷冷道:“我姓陳,單名一個元。”
這是善哉大師已不聽到,因為他意思。
突聽一道聲音道:“陳元,好名字,我記住了。”
隻見一人站在門口,千嬌百媚,攝人心魄,正是去而複返的林投花。
這個妖女竟又回來了。
她乾什麼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