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晟輾轉了一晚上,衝了兩次澡,也冇等到手機的回覆。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鐘真屋外堵著了。
鐘真翻到一半,跟前忽然投下一個碩大的身影。
鐘真渾身都僵住了,好像是被人叼住後頸的小獸,慢吞吞地準備若無其事地翻回去。
“怎麼不繼續翻。
”譚晟靠在樹邊,不知道等了多久,肩膀上沾染了點水汽。
他滿不在意地伸手撣了撣,繼續問:“鎖不是修好了,躲誰呢?”
鐘真老實地不動了。
他已經在這扇窗上被譚晟抓住兩次了,覺得這扇窗有一點克他。
下次要試試看翻牆,院子的牆矮矮的。
譚晟垂眼:“問你話呢?”
鐘真甕聲甕氣:“躲債呀。
”
譚晟看他一眼,冇有挑破,點點頭:“昨天問你那事兒想得怎麼樣了?”
鐘真正要裝傻,跟前的譚晟哼笑一聲。
“不會要和我說冇看見訊息吧?我知道你得想想,給了你一整晚呢。
”
鐘真:“…我真的冇有看見,我昨天手機關機冇電了。
”
“是麼?”譚晟站在他跟前,高壯的體魄,簡單雙手抱臂就給人不小壓迫感,“那我現在當麵問你,來我這兒上班,怎麼樣?”
鐘真不自覺仰起頭,撇了眼譚晟鼓脹的胸肌,連呼吸都放輕了一點。
“你認真的?”
譚晟說:“嗯。
”
鐘真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心一橫,很誠實地說:“我覺得不行。
”
“為什麼?”譚晟垂頭心平氣和地問,“我知道你之後得去上學,按試用期開給你,不會壓著你。
”
他倒是出乎意料的溫和,鐘真稀罕地看他一眼,試探地開口:“我也不能用來訛醫藥費的,我真的很脆,打一下就要進醫院,不是很適合乾你們這行。
”
他說著伸出手:“不信你捏。
”
譚晟:“……”
他看著跟前一截白花花的胳膊,不自覺地擰起眉:“我在你眼裡就是個□□?”
好直白。
鐘真閉上嘴巴,無辜地看著他,好像小魚吐泡泡那樣禿嚕出幾個字:“…也…不全是。
”
至少比其他追債的人好一點,算灰社會。
那雙無辜的眼睛漂亮極了,譚晟一時間拿他也冇有辦法,覺得好笑又覺得手癢。
真想揍他屁股,嬌養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會挑火,還會賣慘。
譚晟站直身:“想多了,我乾正經生意。
”
鐘真歪了下腦袋,狐疑地上下掃視譚晟。
畢竟譚晟從在他跟前出現開始,凶惡嚇退其他收債人,手裡頭還捏著一大把借條,怎麼都不是一個很正麵的形象。
不過,看起來比會掉眼淚的鐘念安好欺負一點。
譚晟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跟走在路上有隻貓湊過來,仔仔細細地從頭到尾把自己嗅了一遍似的,稍微動彈一下就擔心把貓嚇飛了。
終於等人上下檢閱完畢,鐘真睜著一雙圓鈍的眼睛,警惕地問他:“你有營業執照?”
“有,還和你簽合同,”譚晟說,“蓋公章。
”
鐘真安心了。
譚晟問他:“可以了?”
鐘真看看他,最後點了一下腦袋:“要是不是很危險,我就去。
”
能有多危險。
譚晟點點頭,第一次想讓人做事,還差點給不出去的。
他有點好笑,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他看鐘真一眼,走過來站在人跟前。
鐘真眼前光線陡然一暗,還冇來得及反應,就感覺有人卡住自己的肋骨,稍一用力,就直接把自己從窗沿上頭舉下來了。
雙腳落在地麵上,鐘真呆呆地看著他。
譚晟低頭掃了他淤青的手背一眼:“下次出門走門吧,你翻窗冇我快。
”
鐘真:“……”
鐘真悶不做聲地看人大步離開的背影,忍氣吞聲地轉身關上窗。
-
第二天,譚晟去了公司,把底下公司資料都看了遍。
他工廠起家,眼光準,比旁人更果斷大膽,後來出藉資產合作,手上資產不少。
拿資料來的徐三火急火燎,以為哥幾個又要破產了。
譚晟心情不錯,花了點功夫才把自己手底下具體的資產捋清後,又開始皺眉。
徐三:“晟哥,怎麼了?哪裡出問題了?”
這些報表不都很好看嗎?怎麼神情這麼凝重?他們哥幾個好不容易富起來,又要破產啦?
譚晟放下手裡厚厚一遝資料,神情凝重地問:“我們難道冇有體麵一點的公司?”
怎麼都是各種廠?
“……”徐□□應過來,嘴角抽了抽:“晟哥,這麼多地方都裝不下那個少爺啊?”
譚晟抬頭掃他一眼,徐三閉嘴,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鍊的手勢,也挨個把資料翻了翻。
冇過五分鐘,忍不住開口。
“這不是都挺乾淨的嗎?”
語氣聽起來比譚晟還困惑。
他們幾個都是從廠子裡乾出來的,晟哥什麼時候嫌棄過環境?最難的時候,一個房間幾個床板,大冬天喝缸裡的冷水,當時幾個兄弟都覺得苦得要受不了了。
隻有晟哥是合衣就睡,睜眼就乾,就這麼硬生生打拚出來一條道。
這環境和他們當初比還不好?
譚晟道:“不行。
”
這些地方不是漫天灰塵,就是噪音轟鳴,放盆綠植進來都要蔫巴,彆說放個小少爺。
他篤定地說:“你去買幾盆盆栽放在這些地方,哪個地方養活了就把哪個地方報給我。
”
徐三:?
“哥你昏頭啦?”徐三嚷嚷:“那不然讓他當保安。
平常就在保安室也不累,當供著得了。
”
譚晟眉頭一皺。
保安?
那細皮嫩肉的,是誰保護誰?
“不行,”譚晟一口否決,“讓你找你就找。
”
“行吧。
”徐三摸不著頭腦地一轉身,忽然瞥見角落的盆栽。
晟哥平常幾乎不來這個辦公室,那盆栽雖然冇人照看,但是長得也鬱鬱蔥蔥。
他靈光一現:“這也太麻煩了,不如把他招到身邊來,還能放在眼皮底下看著,不正好?”
譚晟一頓:“帶在身邊?”
他這一瞬的停頓很微妙,看起來像是有點不樂意,又有點心動。
徐三說:“對啊,畢竟當年他爸媽對你挺好的,你又擔心他已經長歪了,看著不是最方便嗎,要吃苦頭,就指示人家做事就好了。
”
譚晟靠在了座椅裡,他依舊慢慢地,不知道是講給自己,還是講給彆人聽。
“不行…他太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