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真的火氣也不小,一路把鞋子踩得蹬蹬作響。
走到門口,他的火氣就放跑了,放輕腳步,小心把門拉開。
鎖匠來得很快,換鎖的動作卻有點慢。
鐘真不知道換鎖要多久,但是這人拆得慢吞吞,讓他升起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他之前刷到過很多坑人視訊,裝上去是兩百,轉頭就要收五百。
而且這人和譚晟是一夥的,糟糕,他不會要欠更多錢吧。
想到這裡,鐘真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轉過頭。
譚晟聽見動靜,和他對視:“怎麼了?”
鐘真慢慢地,帶著點警惕地提醒他:“我兼職就賺了一點點錢,換不了太貴的。
”
“是麼?”譚晟說,“那你可要把銀行卡準備好了。
”
鐘真蔫巴地看了他一眼,居然覺得譚晟有點可惡。
鐘真回屋假裝找水喝,實際是進屋翻銀行卡去了。
銀行卡藏在衣服堆裡,存了一直以來的積蓄。
鐘真鑽進衣櫃找了半天,剛摸出銀行卡,手機響了一聲。
新的工作又被拒了。
可是他真的很想買電腦。
鐘真摸著銀行卡幽幽歎了口氣。
屋外,一直在搗鼓的鎖匠見鐘真走了,立刻鬆了口氣:“晟哥,這是乾嘛啊?我隻會拆不會裝啊。
”
“走開點。
”譚晟上去調整。
鎖匠靠在門邊,“嘿”了聲:“不知道你怎麼這麼多事,還要好鎖,這破地方誰來。
”
譚晟瞥他一眼:“話那麼多,鑰匙拿來。
”
鎖匠翻了翻,譚晟不知道抽什麼風,還要他連鑰匙串一起找好:“普通的冇了,我把我物件之前買多的拿來了。
”
譚晟看了眼,那鑰匙串上掛著個玩偶。
“挺好。
”
等鐘真端著兩杯水出來的時候,鎖匠已經在收拾工具包,譚晟站在旁邊看手機,好像在忙什麼。
鐘真探腦袋看了一眼,鎖好新,上頭還插著一串鑰匙。
鑰匙圈上明晃晃掛著個大耳朵狼玩偶,他冇忍住用手捏了一下。
譚晟抱胸站在旁邊,看鐘真用手碰了碰懸著的鑰匙串,好像玩什麼逗貓玩具。
他心裡有點滿意。
鐘真摸了一下就鬆開手,把水杯遞給鎖匠:“喝水。
”
見人給自己遞水,還用的玻璃杯。
鎖匠心底說了聲乖乖,難怪那群人嗷嗷叫這人比鐘念安難對付。
再看他們晟哥一眼,眼睛都直了。
鎖匠摸著下巴,他還冇忘記他們晟哥的性向呢,此時看看這頭又看看另一頭,神情很古怪。
譚晟被他盯得皺眉,見鐘真舉了半天,神情一沉:“你手呢?”
鎖匠回過神,連忙把手在身上擦了擦,舉起來咕嚕嚕喝完了。
譚晟眉頭冇鬆,鐘真看看他的臉色,轉身給他遞了杯:“你也有。
”
這些杯子都有用過的痕跡,洗也洗不乾淨。
他不想用鐘念安用過的東西,這樣給外人用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丟掉。
鐘真心情美妙了一點,自然而然在眉眼間也帶出來了幾分。
譚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又開心什麼,低頭把水喝完了。
他忙活了這半天,得到和鎖匠一個待遇,心裡莫名有點不爽。
鎖匠感受到了,加快收拾的動作,把水杯一放,拎起包就跑。
鐘真很不捨地準備付錢,就看鎖匠拎著工具箱頭也不回地跑了。
鐘真:?
他轉頭,和找人來的譚晟對上視線。
譚晟還在心裡打著腹稿,揣摩著怎麼叫人去他那上班。
對上視線,鐘真老實巴交地陳述事實:“他跑掉了。
”
這反應有點呆,至少比譚晟身邊幾個弟兄呆多了。
譚晟冇忍住笑了一聲。
鐘真:?
“你笑什麼?”
“冇什麼,”譚晟擺擺手,從兜裡抽出手機,“我已經付過了,你轉我五十就行。
”
鐘真抬手掃碼的動作一頓,神情變得更困惑。
哪怕他缺乏社會經驗,這個數目顯然也不對勁得太過明顯。
雖然離筆記本更進一步,但好像不是被坑了,是他在坑人。
鐘真跟著重複了一遍:“五十?”
頂著鐘真的目光,譚晟淡定地把話完善了:“人工五十,鎖七十,一共一百二。
”
他說著,開啟了自己的手機螢幕,朝人亮了下:“轉給我。
”
他語氣淡定,怎麼聽都叫人覺得氣定神閒,冇有說謊。
鐘真掃了,發現不是收款,是賬號的二維碼。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譚晟一眼,點了一下新增。
算了,老土怪,反正加了也可以轉。
掃完,鐘真就把鑰匙串拆下來,塞進自己兜裡纔回家。
譚晟回屋收到了申請。
好友新增頁麵多了一個淺色頭像,是舉拳頭的淺棕色卡通小貓,旁邊p了句話。
“我拳頭強得可以把人一拳打暈。
”
他躺上床,硬硬的木板床發出嘎吱一聲,與此同時還有一聲悶笑。
細胳膊細腿,譚晟想起了鐘真腰肢的觸感,不知道這人要怎麼一圈把人打暈。
…把彆人打暈,把自己打暈還差不多。
譚晟想著,又點進朋友圈看了圈,上一條是很久以前發的,是張設計圖,畫得挺細。
譚晟隻認出幾個英文單詞,還行,不是那種隻會花錢的花架子二代。
因為底下還有鐘真對彆人的回覆。
他雖然不知道人家問了什麼,但是鐘真回覆裡語氣歡快,說馬上就可以回國,到時候把胸針做出來送人。
譚晟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時間,三個月前。
估摸著就是這條朋友圈發出去不久,親生孩子的事兒就爆出來了。
他尚無法猜想當時聽見這件事的鐘真時是什麼反應,不過想著上次看見欠條就嚇得流眼淚,恐怕反應不會差太多。
他放下手機,想起鐘念安以前把家裡錢敗光的事,又想起鐘真剛纔戳狐狸玩偶的那根手指。
……比他想的好伺候不少,一個玩偶就哄好了。
手機又震一下,對麵的小貓舉拳頭轉錢過來了。
【鐘真】:[轉賬,藥錢 鎖]
譚晟屈指彈了下小貓頭像,順手點了收款,看見金額後眼皮跳了跳。
三百,這是交保護費呢?
他把多出來的一百八轉回去,對麵立刻又發來一個疑惑貓貓頭。
譚晟拿起手機,按住語音鍵。
“藥錢不用。
”
聽筒裡傳出來的語氣淡淡,帶著點男人特有的磁性,比幾分鐘前聽起來還要往人耳朵裡鑽。
鐘真收拾垃圾的動作一頓。
他慢吞吞把玻璃杯塞進垃圾袋裡,也把嘴巴湊過來:“怎麼不用?”
譚晟聽見這聲,先是耳朵酥了一下,才慢半拍理解內容。
他懶得為了這點錢掰扯,淡淡道:“這麼點錢,留著吃東西吧,瘦得跟蘿蔔乾似的。
”
“對了,還有…”
譚晟的話不知為何卡在舌尖,遲遲說不出來。
他手指上劃,取消了第二句話的傳送,翻了個身。
他也有點整不清,找工作這麼簡單的事有什麼說不出口的。
鐘真看對麵語音又撤銷,有點奇怪。
等了半天,隻等來對麵說自己是蘿蔔乾。
鐘真:“…?”
蘿蔔乾?
他有點不滿意又有點高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臂,在心裡安慰自己。
誰和譚晟那個體格比起來都是蘿蔔乾,他的胳膊都有自己大腿粗了,是野豬。
鐘真不太樂意地撅了下嘴,悄摸地把聊天框的備註換成了一隻黑棕色的大野豬表情。
他冇開始賺錢是因為冇有啟動資金,又不是因為笨蛋。
到時候他可以賺外彙。
等做完這一切,對麵像是也冇有意識到這頭不高興了。
譚晟又發過來一條語音,聲音聽起來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不錯。
“對了,剛剛忘記問你了。
”譚晟語氣輕鬆,“既然還冇找到工作,到我手底下做事,怎麼樣?”
對麵遲遲冇有回覆,譚晟把手機一扔,在硬板床上躺了兩秒,忽然坐起來。
有點熱。
他進院子拎著水管沖澡去了。
另一頭,屋子裡,鐘真呆呆地捧著手機。
跟譚晟乾?
鐘真腦袋裡一下子冒出來了很多違法犯罪的畫麵,他慢慢地嚥了口唾沫。
還是算了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覺得不是很安全。
但是直接拒絕,好像更不安全。
鐘真自欺欺人地把賬號退出登入,若無其事地斷了網路。
譚晟是要用他來騙保險嗎?
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