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真狠狠打了兩個噴嚏。
他有點困惑,懷疑是有人在背後蛐蛐自己。
他揉了揉鼻子,停下腳步。
天氣放晴,小區外的街道上相當熱鬨,兩側店鋪也開張。
這幾天快要開學,他冇忍住登陸了之前的社交賬號,無視那些帶有暗示意味的汙言穢語,挑挑揀揀找出來幾個請問他能不能做指導的人。
這些人大多都是初次參賽,冇有老師指導,而他們也隻要一個入圍名額。
正回覆著,忽然有訊息跳了出來。
鐘真視線一掃,忽然定住。
是鐘念安的訊息。
【鐘念安】:我聽說你最近在四處接活做,你之前的朋友都和我說了,媽媽聽見也很不高興。
鐘真盯著這條訊息半天,慢吞吞地向右移劃,刪掉了。
看不見。
但是緊接著他的螢幕裡擁擠進來數條訊息。
【鐘念安】:我看見已讀了。
哥哥,我會和媽媽說的,你回來好嗎?
鐘真盯著這條訊息半晌,終於冇有刪除,反而是點了一下號碼,撥通了電話。
對麵語氣驚訝:“哥哥?!”
“我們是同日出生,”鐘真慢慢地說,“不要這麼叫我。
”
對麵一頓,鐘念安說:“可是,媽媽讓我這麼叫你的。
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要是你不想聯姻,我可以勸媽媽給你換人。
”
鐘真麵無表情地準備結束通話。
“等等!”對麵像是意識到了,立刻開口:“你真的不打算回來了?”
“我不是說了嗎?”鐘真懨懨地說,“爸爸媽媽做手術的錢我會還的,就不要再拿報恩說事了。
”
當初管家要接他來的時候,就發現了鐘念安身上不少債,但是鐘念安哭著說是當年搶救接的錢,爸媽也就順水推舟地認同了,誇他孝順。
鐘真想到自己在譚晟那看見的借條日期,扁了扁嘴巴。
是個騙子慣犯。
“而且,說好的我就還這個,”鐘真說,“但是你其他債也冇有人還,很煩人。
”
鐘真困惑地說:“你怎麼欠的這麼多?爸媽也不還?”
他是真切的困惑,幾十萬對鐘家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推遲了這麼久,他不信都是家裡為了給他增加壓力,或者說,光是搶救欠下的錢就已經夠給他壓力了。
鐘念安沉默了瞬,語調變得怪異:“你在家穿幾萬塊一雙的鞋,我在那邊穿幾百幾千的,你說我欠的多?”
鐘真心平氣和地說:“哦,那好吧,我不說這個了。
”
對麵傳來一點悶悶的動靜,鐘真知道是鐘念安又開始扔手機了。
他總是罵不過這人,因此蔫巴了不少,甕聲甕氣地說:“你再騷擾我,我就把你平常上補習課的地址告訴那些追債的人。
鐘真慢慢地說:“我覺得,媽媽給你找的老師,送你去補習的地方應該就那麼幾個。
”
鐘念安顯然愣了一下,隨後不受控製地提高語調:“你敢?!你都占了我這麼多年好日子,還有臉去搞這個?”
鐘真幽幽地說:“騙你的。
不騷擾我也說。
”
不過媽媽好像給鐘念安請了保鏢,上次鐘真還被吃了癟的債主追得到處亂跑。
幸好對麵現在有了一個更凶神惡煞的債主。
鐘真在心裡偷偷地翹了一下尾巴,終於砸吧出譚晟住在對麵的好處。
他結束通話電話,心情好了一點,等看見跟前的電子產品品牌店,
雄心壯誌地進去。
等挨個看完之後,看著高昂的價格,慢慢把視線轉向了旁邊一個角落裡貼著的二手電腦轉賣。
等挨個問完價格,留下了聯絡的號碼後,鐘真走出店門,心情變得更糟糕了。
好貴,怎麼二手的電腦他也買不起了呢?
鐘真摸摸自己空空的口袋,估摸著要是想買電腦,還差那麼幾千塊。
他慢慢轉頭看向周圍,熱鬨的街市裡藏了不少小飯店,門口還貼著手寫的招聘。
找洗菜工,洗碗工。
鐘真若有所思地盯著招聘上的話,往招聘的小蒼蠅館子裡去了。
就差千把塊,他再多找一點兼職,就可以補上了。
鐘真視線慢慢移動,落在了隔壁正在招工的餐館上。
唔。
洗盤子。
這個他應該會。
鐘真溜溜達達地進去了。
“……”
三分鐘後,鐘真怎麼進去,就怎麼出來。
他被裡頭逼仄陰暗的環境驚得原地倒退,一直等到邁出門檻了,纔敢深深地呼吸一下。
裡頭空氣很悶,後巷圍了好大的紅色塑料布,地上都是很大的紅色塑料盆,裡頭堆著臟碗臟盤,而且還有蒼蠅。
鐘真不僅冇有找到工作,連這兩天的晚飯都不想吃了。
他像是遭受了什麼重大打擊,拖著腳步垂頭喪氣地往外走,冇走兩步,忽然覺得跟前多了一大坨電線杆一樣的東西。
鐘真憑藉某種直覺急刹車,但是晚了。
他一頭撞在了什麼又硬又軟的東西上。
好痛!
鐘真捂著鼻子往後退。
抬起頭,跟前譚晟手指頂著他的額頭,蹙眉看著他撞紅一塊的鼻尖:“走路不看路?”
他穿著貼身的黑色短袖,緊實飽滿的肌肉頂得短袖起起伏伏,正常的尺寸被穿的像是緊身衣、
鐘真反應過來是自己一頭撞在了他的胸肌上。
他一言不發地揉了揉鼻尖,懷疑自己要撞出鼻血了。
譚晟出來買晚餐,剛纔就看見街上的徘徊的鐘真。
然後就看這人神遊地直愣愣撞到自己胸上。
“好痛…”鐘真慢吞吞地說,“你怎麼在這裡?”
譚晟揉了把胸口,到底是誰痛一點?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出來買的快餐:“出來吃飯。
”
鐘真的視線變得有點古怪:“你是在哪家買的?”
“反正不是你剛剛進的那家,”譚晟拎著袋子,打量著他:“你說的兼職,就是去這些店裡刷盤子?你不是高材生嗎?”
鐘真的臉慢慢紅了一點,小聲說:“臨時應急。
”
譚晟敏銳地從鐘真的躲避中看出種被人看破的羞窘。
似乎在這裡被髮現找洗碗工,比起前幾天被自己大庭廣眾之下抱上單車,被捏住**的腳看還要叫他羞恥。
真奇怪。
譚晟掃了一眼鐘真出來的店鋪。
出來打工洗碗而已,他從十多歲就做過,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譚晟:“找兼職還找到電腦店裡去了?”
怎麼還問。
鐘真小聲嘀咕:“乾嘛偷看我。
”
譚晟聽見了。
他剛纔可是老遠就看見了,鐘真頭頂跟頂著朵烏雲似的,一直在轟隆隆響,和上午被他抓住的時候截然相反。
他淡淡問:“這是怎麼了?又被人搶錢了?”
“…你才被搶錢了。
”
鐘真繼續嘀咕,一說完,忽然記起了鐘念安在譚晟那兒的一大堆借條。
對了,譚晟好像是放貸的。
鐘念安能借,他是不是也可以?
鐘真仰起頭,期待看著他:“你可以借我錢嗎?”
譚晟一愣,低頭看他。
鐘真懨懨地說:“電腦好貴,我冇有錢買了。
”
譚晟:“……”
他看著跟前看起來無辜得要命的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詞:“找我借?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債主,你還欠著我一屁股的債?”
“哦,冇有忘記,”鐘真也冇有很抱希望,“那算了嘛。
”
他喪氣地轉身要走,還捂著鼻子,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個被惡霸欺負手無還手之力的小可憐。
譚晟:“……”
也不知道再爭取爭取?
“慢著,”他陰沉著臉說:“你本來就欠錢,要電腦乾什麼?”
“就是有用,”鐘真瞅他一眼,含糊地說,“借我嘛,我也可以還你利息。
”
“不需要,”譚晟麵無表情地說:“買可以,我給你用提前發一個月的工資買。
”
鐘真聞言,轉過身眼睛亮了一點。
他此時已經顧不上譚晟有可能要自己去乾什麼了,有另外一個問題更著急一點:“我的工資很高嗎?”
“怎麼可能?”譚晟說,“給你四千——”
他看著跟前人眼睛裡的亮光又熄滅了,緊急改口:“四千九算不錯的了。
”
欸,其實比想得多一點耶。
鐘真樂意地點點頭:“夠啦夠啦。
”
他摸了一下口袋的銀行卡,上次換鎖冇花掉,現在也得花掉:“加上我存的就夠了。
”
“那走吧。
”譚晟說。
譚晟倒退幾步,仰頭看看招牌,確定後進了店。
櫃檯後的店員抬起頭,看見鐘真,臉上立刻揚起了笑容:”又來了?”
譚晟看見這樣的笑腦袋裡警報就突突響,跟上次看鐘真被人忽悠著租車一個程度。
店員迎上來就向鐘真說:“害,我就說了吧,你要的二手的也不行,不如買我給你推薦的。
”
譚晟聽得一皺眉。
鐘真說:“不行,你推薦的配置太低,畫圖會卡。
”
店員愣了一下,譚晟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鐘真睜大眼睛,無辜地和譚晟對視。
譚晟轉過頭,拿出錢包問:“他之前要的哪個牌子?”
店員看譚晟一眼,笑了:“這位客人問的配置太高,我們需要從彆的地方調貨,我給他推薦了其他的。
”
店員斯斯文文地委婉道:“這位客人可能不懂,您看起來懂行些…”
譚晟拆了根菸咬在齒間,這種不是官方的店,賺的就靠這個。
他轉頭問清鐘真要什麼牌子型號,轉過頭淡淡道:“就拿他說的,冇有頂配,基礎的也行。
”
店員愣了一下,還想再爭取,結果對上譚晟的視線,又下意識閉了嘴。
他訕訕拿來了電腦,譚晟檢查了一遍包裝冇有拆開的痕跡。
“包起來吧,”譚晟淡淡道,“就這個就行。
”
一邊的鐘真愣住了:“現在就買嗎?”
譚晟看他一眼:“那不然呢。
”
鐘真站在旁邊,可惜地摸了摸,也跟著掏出了口袋裡的銀行卡。
結果掏錢的時候,譚晟掃了他一眼,把他撞開了:“寒磣,放回去。
”
說了他買,掏個銀行卡出來什麼意思?
譚晟利落地刷卡付款,拉著臉往外走。
鐘真呆呆地跟在後麵,跟著裡拎著個全白的袋子和盒子譚晟出門。
譚晟冇有給他買二手的,反而是買了店裡有的最新款。
他小狗一樣跟在後麵唸叨:”那要扣掉我兩個月的薪水嗎?”
他轉來轉去:“這個是店裡的現貨,付了多少錢?我之前買的頂配要一萬九。
”
還真能花。
譚晟眉心跳了跳,看了眼條子,這個基礎的八千。
還行。
“這個多少錢,你給我看一眼條子嘛。
”
鐘真繞著他繼續轉,伸長了腦袋。
譚晟一手拎著自己十五塊錢塑料袋裝的快餐盒,還得騰出另一隻手按在了鐘真腦袋上。
手指陷入柔軟的髮絲裡,他不耐道:“彆寒磣我,說了第一個月不給你發薪水就不發,給我錢乾什麼?”
是一個邏輯嗎?
鐘真有點迷茫。
譚晟在店裡問的時候還皺眉,但是付錢的時候很乾脆。
鐘真視線一直往譚晟手裡的袋子上飄,還是覺得和做夢一樣。
走出店門的時候,鐘真才突然想通,譚晟可能是個好債主。
他知道要給驢吃草才能拉磨!
鐘真顯然高興得不行,譚晟看了他好幾眼,眼看著這人都快從視線裡歡快地跑了,提醒道:“電腦還在我手裡。
”
這是準備跑到哪裡去。
“哦。
”鐘真原地小小地打了個轉,走回來了。
他頂著一張性冷淡的臉做這種動作,顯得有點呆。
譚晟簡直要懷疑以前那邊的鐘家是怎麼帶小孩兒的了,一台電腦就這麼興高采烈的。
他頓了頓,冇忍住問:“這是賣身契,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我會當牛做馬的,”鐘真雙手合十朝他擺了擺,抬頭看人,心情很好地學了聲叫:“噅~”
譚晟:“……”
小孩兒眼睛倒是又圓又亮,平常清清冷冷的臉上,單邊露出個小虎牙。
他伸手,輕輕地按住鐘真兩頰。
鐘真隨著他捏咕嚕了一下。
“彆裝可愛。
”他冷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