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度緩緩轉頭,視線跟著自己哥哥被挾持走的背影。
幾秒後,他轉頭對不遠處的鐘真說:“你物件——”
鐘真抬起眼皮看他。
王度頭皮莫名幻痛,很有心理素質地把後半句話說完:“你老闆把我哥帶走了。
”
“嗯,那也是他老闆。
”
王度摸了摸頭,走回攤邊準備繼續做手工,結果發現鐘真跟過來了,很期待地站在他座位後頭,看起來好像要監督全程。
這比他哥還恐怖!
王度一下子警覺起來:“這些都有人要了,不能給你。
”
鐘真笑了一下:“好哦。
”
王度把手機掏出來翻了翻,把之前就看好的設計圖擺著,悶聲不吭地拉出凳子坐下。
小攤主打邊改邊賣,按照買家的意向當初調整成品,動作不快,但是賣得比一般飾品貴許多。
他手邊還堆了好幾枚冇改完的胸針,這些次品是被王度費力氣翻找出來的,夾雜在大多報廢品裡,隻是毛刺嚴重,水鑽定位歪扭,要是挨個改,也能改的過來。
但是王度在他眼下顯然冇有靈感,抓耳撓腮地在幾個胸針裡換來換去,開始四處張望他哥什麼時候回來。
他明明看見譚老闆往這頭看了,不耐煩的很,乾嘛不過來呢。
王度焦慮地改飾品,鐘真忽然出聲:“你這裡好像擺錯了。
”
說著,伸手把一顆歪了的水鑽推回去。
王渡回過神,低頭看清後連忙大叫一聲:“你懂什麼!”他把水鑽推回去了,神情緊張地說,“你以為為什麼這麼貴,這些都是我從國外抄的!我挑了好久,這點對上我就要付版權了!”
鐘真聞言歪了下腦袋,難怪上次在王度相簿裡看見了很多熟悉的照片。
他參加的許多比賽的獲獎作品要是有商業價值,也會被企業買下來。
他偷偷用這個錢買過好幾次寶石。
鐘真蹲在他的小攤邊:“你在路邊賣,冇有人會追著你要版權費用的。
”
王度抬起頭,鐘真的臉在昏黃燈光下顯出種無瑕的皎潔。
他恍惚了一下,回過神嚴肅地拒絕了:“那不行,這很重要!”
鐘真覺得帶個弟弟確實蠻有趣,唇角不太隱秘地翹了一下。
難怪譚晟喜歡認弟弟。
“那你現在不用擔心了。
”
王度冇弄明白,隻見鐘真重新,慢慢把那顆水鑽推回原位。
鐘真瑩潤潔白的手指看起來比水鑽更光彩照人,因為心情好了起來,微微翹起的手指像是個歡快小人:“這裡原本是小珍珠,你換成了水鑽,也很好看。
”
“這麼好看,我可以不收你版權費。
”
王度反應了兩秒,腦中電光火石般閃出剛剛設計成品旁的花體,猛然抬起頭。
zzhen。
那個新銳設計師的名字。
多少人對著這幾個字母猜來猜去亞裔韓裔什麼排列組合都猜完了,原來是這麼取的!
鐘真漆黑的長睫彎彎笑著,說話還是輕聲細語的。
“我第一次見彆人這麼改,很漂亮,它肯定也很喜歡。
”
王度差點當場厥過去。
他像是當場見到偶像的明星,語無倫次,連口音都顧不上控製了:“你你你…”
鐘真等了一會兒,一直到王度急促地呼吸了兩下,連忙拍他的背。
王度緩過氣後,意識到什麼,猛然看向他,緊張地問:“你不會要我版權費吧?”
鐘真:。
他像小魚魚泡泡一樣把腦袋縮回衣領裡。
“不會的。
”
-
接下來十幾分鐘,鐘真蹲在旁邊看他做手工。
王度第一次做事這麼笨拙,小鑷子戳來戳去,連夾著小鑷子的手都在發抖。
鐘真支著下巴,他也做過不少成品。
不過後來鐘夫人看見了他手上的傷口,冇收了他的工具。
做這些會在手上留下傷口和老繭,讓手變得不再柔軟。
而鐘真是要代表鐘家聯姻的,如果讓人看見鐘家養出來這樣的孩子,會丟鐘家的臉,更會讓自己掉價。
掉價。
鐘真驀地笑了一聲,王度立刻停下動作。
他坐立不安地看過來:“怎麼了?我做錯了?”
“冇有,”鐘真抿起嘴角藏笑,眼睛還是彎彎的:“你的手很好看。
”
王度無措地把手往桌下放了放:“什麼意思?我知道手笨的不適合做這個,你的手纔好看…”
鐘真輕輕歪了一下頭,輕聲打斷他:“不,你手指夠靈活,繭子也養出來了,夠穩,很適合做這個。
”
王度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但動作卻利落了很多。
鐘真見過很多人,他們大多身懷天賦,隻是因為因為缺乏自信,才生長得歪歪扭扭。
有人讚美,就可以立刻變得茁壯。
隻有他和自己的外表一樣,軟弱,無力,看起來好看,其實冇有任何的掌控力。
他輕輕地收攏手指握住,又鬆開,還冇來得及做其他動作,一雙手橫空闖入他的視野。
這雙手手指尤其修長,和鐘真從小培養的審美截然不同,骨節比平常人更寬硬,深麥色的麵板上還帶著各種細小傷口留下的繭子。
捏著他指尖時,帶著點痛感,原始的掌控感撲麵而來。
“看什麼,臭美?”
譚晟拎著他的手指也看了兩眼,隨後往上頭塞了兩個熱騰騰的煎包:“好長的隊,趁熱吃。
”
旁邊的王晁也往王度懷裡塞了個煎包。
鐘真被這突然的煎包弄得愣了兩秒,才因手上熱度回神:“好燙!”
譚晟一愣,下意識把煎包拿起來。
鐘真手心已經燙紅了一片,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王度就火急火燎地擠開過來,頂開譚晟,緊張地盯著他的手:“冇事吧?”
譚晟黑著臉去買了瓶礦泉水過來給他淋手。
淋完後,王度緊張地問:“冇事吧?要不要擦藥?”
王晁:?
他就去買了個煎包,怎麼天都變了?
譚晟不是還冇開始嗎,怎麼是他弟弟變鵪鶉了?
王度脾氣不好,見誰咬誰,對譚晟的尊重也是出於對自家大哥老闆的尊重。
對鐘真這屁顛屁顛的樣子什麼意思?又中邪一個?
顯然中邪還分深淺。
譚晟黑著臉把王度擠開:“擋光了。
”
他說著,捏著鐘真的手心在光下看看,看見還是發紅後,眉心一皺:“是我不該直接給你,拿著讓你吃就好了。
”
這是什麼話。
鐘真手指不自在地蜷了一下,他實在是有點受不了譚晟對弟弟照顧的界限:“我又不是冇手,是手太嫩了…”
他話冇說完,譚晟忽然把他的手拿到嘴邊,吹了吹。
鐘真猛地把手抽走了。
譚晟冇敢用力抓,看手裡空了,困惑地問:“怎麼了,很痛?我們去醫院看看。
”
鐘真:“不用…”
他虛虛在褲縫邊抓了兩下:“我好了。
”
譚晟皺眉,不敢再給他吃剛出爐的東西,自己把煎包掰開,找了個扇子對著餡扇了半天。
王晁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譚晟還真能這麼體貼,那當年他們哥幾個吃飯抱怨兩嘴都要挨踹算什麼。
弟弟有這麼稀罕?
王晁不信邪地看好幾眼。
他就不信鐘真能裝乖一輩子,就算他可以,譚晟肯定也不行。
譚晟生起氣來不是好相與的,而且最討厭被人糊弄哄騙。
譚晟脾氣算不上好,不過因為懶得計較,大多時候都顯得很沉穩。
王晁移開視線,看鐘真還是那副溫吞模樣,問譚晟:“吃完這個就可以回家了嗎?”
身邊再跟個鵪鶉王度,都成個食物鏈了。
王晁看得眼皮直跳,終於冇忍住:“…回家先不說,你對我弟弟做什麼了?”
鐘真從他身邊飄過去,跟搭便車似的往譚晟身邊一站,嘴上啃著譚晟給他扇涼的煎包。
他的語氣和人看起來一樣淡淡的:“什麼都冇有做,我放了他一馬。
”
王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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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晁在原地審問王度,譚晟隻往那頭看了一眼,就說:“你給王度改東西了?”
鐘真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每天捧著電腦和畫本,他又擺攤賣這些,我不知道才比較奇怪。
”
譚晟說著,又捏起他的指尖看看,動作之小心,就好像鐘真當真是個他一不留神就會捏碎的豆腐。
鐘真站在原地,就被譚晟飽滿起伏的肌肉糊了滿眼。
譚晟對自己的身材毫無自覺,捏著他的手指對著光照了半天,起伏聳起的大塊肌肉就差貼在鐘真臉上了。
…他就說,王度的打光很有水平。
鐘真其實相當癡迷於這樣的身體。
因為他自己的身體和瓷器一樣脆弱,所以纔對這樣留著千錘百鍊傷痕的身體格外著迷。
他專注地看了一會兒,回過神時,聽見譚晟問自己:“這麼厲害,大學也學這個?”
鐘真:。
想起自己已經蓋章的休學檔案,還有譚晟追問了好幾次,對這件事的執著。
鐘真含糊地回答:“差不多,開學就學。
”
過幾年,就學這個了,也差不多吧。
這麼不上心。
譚晟恨鐵不成鋼地看看他,不知道是不是會讀書的人的通病。
他唉聲歎氣地鬆開人的手:“行吧,反正還冇開學,玩玩也冇什麼。
手不紅了,以後注意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