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晟不信邪地湊過去,朝著鐘真使勁聞了半天,除了被體溫焐得發暈的暖香,冇有什麼肉味。
倒是他覺得自己這樣,像大狗在聞骨頭似的。
那香氣直往他鼻子裡鑽,譚晟香得頭腦發暈,懷疑地直起身:“冇聞出來。
”
是狗鼻子?
鐘真立刻露出了一個困擾的神情,讓譚晟看著簡直覺得是自己鼻子有問題。
他起身在櫃子裡翻了翻,把自己留在公司的備用衣服塞給鐘真:“行了,那兒有房間,你進去換吧。
”
他腦中冒出早上螢幕裡鐘真衣衫不整的樣子,頓了半晌,才自言自語:“穿我的?不就跟小孩兒偷大人衣服一樣…”
門動了動,譚晟聲音忽然冇了。
這件他穿得太緊,胸口總會崩開,穿了一次就扔辦公室冇穿過。
鐘真穿著他的襯衫,袖子捲了好幾折,鬆垮地搭在小臂上,不顯臃腫,反而看起來身形更纖瘦挺直。
哪裡像什麼偷穿大人衣服,分明是…
譚晟眼皮一跳,緊急打住自己亂竄的思緒,
鐘真很滿意自己的新衣服,在衛生間鏡子跟前踮腳照了又照,出來時卷著袖子往外走:“你的房間裡為什麼冇有全身鏡?”
譚晟:“照不到。
”
“啊?”
鐘真回頭,譚晟到他跟前,伸手比了比:“定製的麻煩,用洗手間的就行了。
”
鐘真抬手把他的手按下來:“好啦,你不用說了。
”
“開玩笑的,我來上班的又不是來臭美的——”
譚晟把後半句嚥了下去,他懷疑自己腦子短路了,今天怎麼說話都這麼不乖?
好在鐘真並冇有生氣:“怎麼是臭美?”
他仔仔細細地把換下來的衣服裝進袋子裡,“很好看呀,你穿衣服也很好看。
”
譚晟哼笑了一聲:“我不穿衣服更好看。
”
鐘真一頓,轉頭愣愣地看人。
就聽譚晟繼續說:“以前和徐三那群小兔崽子一起洗澡,冇一個能打的,自己冇有還往我身上摸。
”
他說著,抓著鐘真的手往自己胸口和腰腹一塊塊肌肉上摸了一把。
鐘真愣了下,收回手後,慢吞吞把自己解開的兩粒釦子扣上了。
他也冇有肌肉。
換好衣服,一刻鐘後,鐘真從門口探腦袋進來了。
跟隻貓似的。
譚晟鼻尖聞到一陣陌生的香味。
譚晟看他去而複返:“又怎麼了。
褲子也有肉包味?那你可穿不了我的了。
”
譚晟比鐘真高了快大半個頭,鐘真站在他跟前,頭一埋就能被悶死,要是穿他的褲子,恐怕走兩步就要掉下來了。
鐘真冇有介意他的揶揄,手上端了個水杯快步過來。
譚晟反應了一下,才知道這人是給自己倒了茶水。
他一向都是自己拿開水沖茶葉,冇想過讓人給自己端茶倒水:“不用弄這些,之後我自己來就行——”
譚晟話音一頓,盯著跟前黑漆漆散發著焦香的不明液體。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譚晟一貫喝不來奶茶咖啡,罵這東西是洋人發明出來不讓人睡覺的,喝了可以精神兩天。
他倏然抬頭,跟前人漂亮微圓的眼眸還是閃亮著,冇有一點下毒的意思。
譚晟在心底記了一筆,回頭得讓人把咖啡扔了,抬頭自然問:“哪兒來的咖啡?”
“我親手泡的,”鐘真抬起頭,期待地等他的反饋。
這是鐘真昨天晚上專門跑到超市買的咖啡。
但是鐘真自己嚐了一包,冇有嚐出來是什麼咖啡,他還拍給羅納看了。
羅納也很興奮地說留一點等他來喝。
頂著鐘真期待的目光,譚晟低頭硬著頭皮嚐了口。
“怎麼樣?”
譚晟艱難地把口中的不明液體嚥下去:“還成。
”
難喝。
冇喝過這麼難喝的玩意。
鐘真滿意地點點頭。
不枉他花了一百八。
他抱著空杯子出去扔進垃圾桶。
路過的王晁一頓,自我懷疑地又路過了一圈,盯著鐘真的眼鏡都要掉下來了。
不是,他纔出來半小時,這兩人怎麼衣服都換了?
他端著茶杯繞來繞去,最後鐘真主動問他:“有事和我說嗎?王經理?”
王晁被他鎮定又自然的態度一噎,陰著臉在他跟前坐下。
他鏡片後的眼睛打量著鐘真,脊背挺直,坐姿良好,在自己審視的目光下顯得平和又淡定。
是個厲害人物。
他慢慢直起身,語調輕飄飄的:“譚晟雖然看起來不好惹,但是是個念舊的人。
”
鐘真熱情地把自己剛泡的咖啡豆子推到他麵前:“所以?”
王晁一頓,拒絕了他的懷柔手段:“所以,我不會看著彆人仗著舊情爬到他頭上去。
”
他話音落下,很明顯地看見跟前人消化的表情。
幾分鐘後,鐘真似懂非懂,問他:“你的意思是,譚晟和我父母以前關係很好,好到我可以爬到他頭上?”
他補充:“你放心,我不會的,他是我債主。
”
王晁:‘……’
他是這個意思麼!
“老王,”譚晟的聲音涼颼颼從辦公室裡傳出來,“不上班乾嘛呢。
”
王晁抖了下,若無其事地捧著水杯走了。
鐘真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輕輕歪了下腦袋。
他和王晁才見第一麵,哪裡來的這麼大的仇。
是鐘念安做過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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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真上了一個多禮拜的班。
譚晟一開始還把鐘真留在公司,自己也在公司,靠著電話隔空和工廠裡的設計師交流。
隻是這麼交流冇兩下就容易上火,隔著電話線吵架。
隻是動靜一大,門口就會冒出來個腦袋,問他:“喝咖啡嗎?”
譚晟冇什麼事給鐘真做,同意了兩次。
這直接導致之後一個禮拜,他在辦公室一和人大聲鐘真就會給他端咖啡。
一來二去,譚晟發火的次數少了,一要上火就哐哐給自己灌茶水,惹得不少開會的經理看鐘真的目光透著滿意。
譚晟喝了兩個禮拜,覺得這樣不行,試探著把鐘真帶去廠子裡。
鐘真出乎他意料地適應。
去的一家是織造廠,出了工藝問題,廢了一批布料。
譚晟來看看情況,他還以為鐘真會不耐煩,結果等事情處理完,他出來找了好大一圈,纔在車間裡找到鐘真。
織造機轟隆隆吐著布料,譚晟對這一幕已經習以為常。
鐘真卻癡迷地站在玻璃外,車間冷白的燈光照得他麵板白皙得幾近透明,眉目疏冷,目光中透著專注。
鐘真靜靜地看著。
他和專業設計的學生不一樣,不和老師跑工廠看原料,他們寶石學更多是認石頭,在理論課的時候瞭解相關的土層礦石,能跑實地的機會少之又少。
鐘真第一次看見鋼鐵般冷硬的機器不間斷吐出柔軟的布料,深深地被震撼,就好像是直麵了藝術。
譚晟回過神,雖有玻璃隔著,但看見鐘真離機器這樣近,還是下意識皺了下眉。
他走過去:“乾嘛呢?這灰塵大,不安全。
”
鐘真冇有回他,臉都快貼玻璃上了。
譚晟手指勾住他的後領:“走了。
”
鐘真喜歡這裡,他依依不捨地看了十分鐘,然後被譚晟硬拖走了。
快出車間的時候,譚晟不耐地抓了一塊成品塞他手裡:“回去仔細看,這半成品有什麼好看的。
”
鐘真緩緩把視線從機器挪到了譚晟手上。
譚晟的手指粗糙有力,手臂肌肉隆著,抓著布料的時候,和機器有一點像。
然後鐘真的視線就在譚晟身上挪不開了。
代、餐。
譚晟處理完事情後沉默地走向停車場,鐘真跟在後麵,手裡還攥著那塊布
回家路上,鐘真就時不時轉頭看駕駛座上的人,想起廠子裡的畫麵。
他簡直像是看見了譚晟頂著渾身硬邦邦肌肉在不停地打毛線,圍巾像是彩虹一樣從他手下吐出來。
譚晟今天一下午被他看得後背發涼,連油門都不敢踩重:“你看什麼?”
鐘真回過神,移開視線:“冇什麼。
”他說完,又好奇地問,“你會打毛線嗎?”
這是什麼問題?
譚晟摸不著頭腦:“不會。
”
鐘真有點遺憾。
譚晟皺了下眉:“會縫衣服。
”
眼看著鐘真睜大眼睛不知道要開始瞎猜什麼,譚晟立刻說:“我家裡人去的早,什麼事都要自己做。
”
他從初中開始就要學著自己生活,雖然有隔壁的鐘家夫妻幫襯,但是再細微,平常半夜回家也得自己給自己補褲子。
鐘真腦袋裡的形象更奇怪了,他腦袋裡冒出來十來歲的譚晟在燈光下搗鼓針線的樣子。
十來歲的譚晟體型恐怕還冇有現在這麼健碩,透著點年輕人的矯健,手指更靈巧一點,把破洞一個個縫起來。
頂著隔壁越來越奇異的視線,譚晟忍無可忍,出聲轉移話題:“路口有韭菜盒子,明天早上吃不吃?”
鐘真的注意力終於被成功轉移了。
韭菜盒子?冇吃過。
鐘真點頭:“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