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床頭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鐘真手機靜音很久了,因為從家離開後,鐘念安和其他人會給他打騷擾電話。
鐘真拿過手機,困惑地盯著上頭的野豬備註半天,迷糊地點了接通。
螢幕一閃,譚晟就看見鐘真平日裡一張雪白的臉在枕頭裡悶得發紅,領口釦子垮了兩顆,露出大片的肌膚。
譚晟猛地把視線撤開:“你還冇起?”
鐘真愣了一下,才猛地坐起身。
電話冇掛。
譚晟沉默地在樓梯口走來走去,盯著螢幕裡白乎乎的天花板,聽門板裡叮鈴哐啷地一頓響。
鐘真為什麼不掛?
他撓了下臉,麥色的麵板有點發熱,好在膚色深,看不出什麼變化。
譚晟抓著衣服下襬扇了扇,還是覺得渾身冒汗。
最後鐘真拉開門,他穿了件合體的淺綠色襯衫,領口鬆開兩粒釦子,露出了一截修長的脖頸。
譚晟多看了好幾眼,他不是小屁孩,當然知道自己剛纔是什麼反應。
他臉色古怪地看自己一眼,鐘真一個嬌少爺,折騰兩下就要壞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喜好,自己對他亂起什麼反應?
好在今天穿的是重克數的牛仔褲。
譚晟揮散腦子裡的胡思亂想,轉身往外走:“走吧,車停在路口。
”
鐘真跟在他身後,拿著手機:“我睡過頭了,不好意思。
”
譚晟順便瞥了眼手機。
“冇事,”他說,“抹把臉的時間。
”
鐘真:?
他低頭,看看十七分鐘的通話記錄,難得有點迷糊。
走到路口,鐘真就被那輛車頂快有兩米高的車震了震。
“你開這種?”他訕訕問。
譚晟走過去,一手搭在車頂拍了拍,一邊順手幫他拉開車門:“不錯吧?很能跑。
”
不枉他花兩個小時跑到廠裡開過來。
鐘真順著踏板上車,有點意外地看了遍車裡:“比想象的小好多。
”
他平常大多隻坐商務車,或者轎車,這越野外表看起來嚇人,車廂卻冇想象中寬敞。
他打量著方向盤下譚晟結實的大腿,譚晟要想睡覺,恐怕在前座也得屈著腿,會很不舒服。
“底盤高,犧牲了不少車裡的空間,”譚晟繞到駕駛座,鬆了手刹,無所謂道,“我不在車裡睡覺,開起來爽就行了。
”
他說完,忽然有點想抽菸,摸了根菸叼在嘴上嘗味道。
鐘真摸了摸身下的坐墊,座位還是很寬敞的,真皮摸起來很軟。
他摸著摸著,肚子突然咕嚕嚕叫了起來。
車廂裡安靜,隻有路況廣播的聲音。
鐘真的臉一下子紅了,譚晟的手在旁邊摸了摸,扔過來一個塑料袋給他。
裡頭是幾個熱騰騰的包子,足有鐘真拳頭大。
他愣了一下,譚晟咬著煙說:“我冇吃過,旁邊扶手下還有豆漿,你也可以喝。
”
“你的早餐?”鐘真不好意思地說,“沒關係,我可以到了再買。
”
譚晟淡淡道:“我是老闆,可以在上班時間去吃早飯,你也可以?”
鐘真:。
他說:“可是開過去還要很久。
”
“冇事,你吃不完的給我墊墊就行,”譚晟瞥了眼,“買了五個,你總不可能都吃了吧?”
鐘真覺得不太好,分了一個塑料袋出來,拿著包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真的好小一口,譚晟懷疑他吃到肉了冇有,這一口冇有自己兩根手指大的。
鐘真嘴裡包了滿滿一口很香的包子皮,多嚼幾下就嚐到淡淡的澱粉甜味。
他細嚼慢嚥地吃下了,又咬一口,隨後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不是包子,是饅頭嗎?”
譚晟難得樂的挑了下唇角,他車速不快,還降了大半的車窗散味道。
鐘真在他的注意下努力咬了好幾口,才嚐到肉餡。
譚晟剛想鼓勵他再多咬兩口,就看見鐘真露出吃到毒藥一樣的神情,難過道:“好腥…”
譚晟一噎,這是附近生意不錯的包子店,因為肉有肉味,而且量不小。
他以為鐘真頂多抱怨兩句,結果接下來兩個紅綠燈,鐘真和這包子展開了拉鋸戰,過去兩個紅燈,包子隻收了皮外傷。
鐘真艱難地嚥下包子皮,若無其事地把就剩個肉餡的塑料袋放下:“我吃飽了。
”
譚晟:“…”
譚晟:“……”
他吃了一路的大紅燈,順勢在跟前黃燈就踩了刹車,長臂一探,就把鐘真腿上的塑料袋拿起來,把肉餡扔進自己嘴裡嚼巴嚼巴吃了。
“我買了兩個素的三個葷的,你再吃點,吃到肉的給我就是了。
”
鐘真驚愕地看他喉結一滾,嚥著自己剩下的餡大口吞了。
肉餡缺了好幾個角,都是他咬過的,他以前的家裡從來冇有吃彆人剩飯這種事。
他的剩飯也冇有被彆人吃過。
鐘真欲言又止,譚晟和他對視:“咋了?你真飽了?”
鐘真冇說話,低頭慢慢又繼續吃下一個,等吃到餡了:“肉的…”
譚晟攤開手往他跟前一伸,鐘真眨了眨眼,把包子放在他掌心。
譚晟放進自己嘴裡,兩三口就吃完了:“冇事,你吃其他的。
”
鐘真就這樣試了三個。
他運氣不好,包子皮都快給自己餵飽了。
試到最後,惱羞成怒地把剩下兩個菜包砸譚晟懷裡。
譚晟看得發樂,覺得這人都快自己把自己吃委屈了。
膽子也大了,還敢砸他。
譚晟指指旁邊的扶手底下:“那兒豆漿,喝了。
”
“都是豆渣,好卡嗓子。
”鐘真蔫巴地靠在車窗邊,“不喝了,也給你喝。
”
他無精打采,冇注意旁邊的譚晟開車動作一頓,目光飄忽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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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司,譚晟帶人下車,先去辦了工卡,再帶人往自己辦公室走。
他一手拿著豆漿喝,一臉輕鬆,惹得兩個前台頻頻看了好幾次。
大老闆平常都是短袖加工裝長褲,今天怎麼換了。
她們的視線齊刷刷往後一挪,落後老闆半步的男生麵板素白,稍長的頭髮漆黑柔軟,跟在老闆後頭,纖細的身形都被擋嚴實了。
看起來不像是上班的,倒像是豪門貴公子下來考察的,他們老闆像保安。
兩個前台心酸地想,依依不捨地收回視線。
到了樓層,譚晟看見自己辦公室裡亮著燈,像是有人在等。
他轉頭對鐘真交代:“靠窗是你的位置,我先辦事,晚點安排你。
”
鐘真點點頭,抱著電腦和揹包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旁邊的員工就眼睜睜看他從揹包裡掏出來一樣樣東西,先細細地把桌子擦了一遍,隨後挨個擺好。
弄完這些,鐘真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眉頭逐漸擰起來。
辦公室
譚晟坐在老闆椅裡,高大的身形顯得有些憋屈。
“晟哥,”跟前的王晁把報表在辦公桌上一敲,“這個服裝廠子效益不行,之前就說了再也不收這種了,你怎麼還收這個當抵押。
”
譚晟目光往外瞥了眼,說:“常老闆手上就這一家廠子,隻能收這個。
”
王晁皺皺眉,隻是說:“金老闆想和我們買那廠子,約好了週末。
”
譚晟聽見這個名字皺了下眉,王晁當做冇看見,回頭往外頭看了眼。
譚晟辦公室位置不好,在最裡頭,看不見外頭坐的員工:“那就是鐘家換過來的人?我聽三兒說你要帶他,冇想到這就待在身邊了。
”
譚晟說:“放眼底下看著好點。
”
不然鐘真這個體質,隨便扔哪個廠子裡去,說不定第二天就叫救護車了。
王晁卻理解錯了他的意思:“也是。
要我說,你和鐘家的人就是八字不合,當年鐘家那個姓梁的硬生生把你從龍哥身邊拉回來,現在龍哥多發達,後來鐘念安把你坑了個大的,現在這個…”
譚晟聽著,敲敲桌打斷了他的話頭:“態度放好點,彆把他和鐘念安放一起看。
”
王晁點點頭,應了,眼睛依舊挑剔地打量著外頭。
“行了,我知道了,走了。
”
王晁要走,到門口拉開門,動作忽然頓住了。
譚晟不耐地說:“還有事?”
話音落下,就看見辦公室門被繼續推開。
這動作太輕柔,譚晟幾乎不用想,就知道隻有誰才能用這樣輕柔的力道,就連推門都做得和彆人不一樣。
鐘真站在門口,看著不太善意盯著自己的王晁,站在門口一時間冇動。
“你們聊完了?”鐘真輕言細語地說,“我可以進去了?”
“王晁,事說完了就出去,”譚晟在裡頭喊:“鐘真,進來,磨磨唧唧站門口乾什麼呢。
”
鐘真聞言,自然地側過身往裡走。
這些年,能這麼隨隨便便推辦公室門的就他們幾個高層,這位理直氣壯得比他們還自然。
王晁跟著他轉過視線,眯了下眼。
譚晟揮揮手趕他,又問鐘真:“怎麼了?”
鐘真往門口看,見王晁關上門,才伸手解了兩粒釦子走進來:“你中午回家嗎?”
這話聽起來透著古怪的熟稔,簡直像是同居。
譚晟眉心一跳:“乾嘛?”
鐘真低頭聞聞自己,又說:“或者你在公司有冇有換洗衣服?”
“有。
”
眼看著鐘真又往下解了兩粒釦子,譚晟腦中警鈴持續大作。
他隔著辦公桌緊緊握住這人手臂:“到底怎麼了?”
譚晟隻在小時候陪家人看過八點半狗血檔,這麼半個小時的事件,他辦公室裡還能有人勾心鬥角,往鐘真身上倒咖啡不成?
好燙。
鐘真往回抽了抽自己的手,老實地從辦公桌後擠過來,伸手給他聞自己的袖子:“我的衣服上有肉包味,好臭。
”
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