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盒子不是天天能搶到的,據說非常正宗,以至於天天家屬院門口學生就排了一長條的隊。
鐘真坐在車上路過好幾次,都隻看見攤主打掃賣光攤位。
他有點遺憾地收回視線,順眼瞅瞅了眼譚晟結實的手臂:“今天去工廠嗎?”
譚晟看他一眼:“不去,這兩天回公司,季度報表出來了。
”
鐘真點點頭,看著窗外發呆。
等開到公司附近的時候,他像是來了點精神,坐直了往窗外看。
注意到這點的譚晟眼皮跳了跳,這才記起來自己常走的路經過縣城裡最出名的會所一條街。
果然,幾分鐘後,鐘真問:“這街上怎麼那麼多人?”
前方的紅燈跳秒都變得遲緩,譚晟覺得這時間有點長,手指在方向盤上有點不耐地點了兩下。
“都去上班。
”
鐘真:“上班?”
“嗯,”譚晟深沉地說,“裡頭有很多不正經的人,你最好離這裡遠點。
”
鐘真轉過頭,很困惑,話語也很直白:“他們會所白天也上班?”
譚晟:“……”
跟前紅燈跳綠,他踩了腳油門:“你知道會所是什麼地方?”
鐘真狡黠地笑了一下:“吃飯,喝酒?”
就算他不熱衷,以前的朋友也經常在會所過生日,他當然知道會所是乾什麼的。
譚晟淡淡道:“那還是不知道。
”
鐘真:?
-
學弟學妹的郵件求助比韭菜盒子來得快一點。
鐘真有一天開啟電腦,裡頭就被叮叮咚咚的郵件塞滿了,都是參賽主題公佈後學弟學妹發來的初稿。
很快,譚晟就發現鐘真這幾天抱著手機玩得不亦樂乎,連上下班路上都也不抬,盯著手機不知道在做什麼。
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司機。
譚晟秉持著不插手他人生活的原則當冇看見。
小孩子,喜歡玩手機也是常見的事。
結果上車時他無意瞥見了鐘真的螢幕,發現鐘真不是在玩遊戲,而是在和人聊天。
譚晟皺起了眉。
這都一個星期,還這麼沉迷,有這麼好聊?
他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悶頭開車,聽著副駕鐘真偶爾嘰裡咕嚕地對著手機說話。
鐘真也很苦惱,國外網太差了。
關於圖紙細節,一兩句簡單的話說不清,鐘真隻能拿著手機發語音,說完後,盯著自己的訊息轉圈圈。
有實在發訊息說不通的,鐘真就會視訊。
不過因為有些人在國外,視訊卡頓成了ppt。
好在有一兩個師弟師妹還在國內,和他視訊了幾次後,終於忍無可忍,提出來找他當麵請教。
鐘真覺得很困惑:“到底哪裡不清楚?”
他邊問邊發了自己的地址,對麵行動力非凡,冇幾分鐘就發來一個定位。
“師兄這裡可以嗎。
”
師弟的訊息興奮地發了出來:“我就在h省省會,下午就可以讓司機帶我去找你!”
鐘真點開,發現離自己上班的地方很近,是一個會所。
“可以可以。
”
他坐在工位上,身後譚晟端著茶缸第三次路過,就看見鐘真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上頭是個聯絡人,還是那一串鳥語。
這兩天咖啡都冇有了,更不用今天上午他開完會發火出來,結果發現鐘真工位上是空的。
譚晟盯著那串鳥語,眯了眯眼,隨後神色嚴肅地進了會議室。
他神情沉肅,是這幾個禮拜來最冷硬的一次,底下幾個經理都跟著緊張了不少。
等挨個彙報完,經理們出去了,譚晟一個人坐在首位,神色嚴肅,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旁邊的王晁拿捏不準,正準備發問,就看見譚晟忽然想通什麼般,抓起手機下樓。
公司附近都是辦公樓,後一條街裡小吃攤不少,比譚晟記憶裡的繁華多了。
當年還在創業時他們兄弟幾個經常在後街隨意對付兩口的小店已經成了新熱,門口排了兩條長隊。
譚晟一直到站在隊伍裡,才冷靜下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看見鐘真上班聊天就覺得不爽,或許是鐘真明明還說要還錢,結果彆說乾活了,就連給他泡咖啡都不勤快了。
但他一向講究效率,員工摸魚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哪裡管這麼多?
他越想麵容越冷峻,最後冷酷地要了兩份韭菜盒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帶回樓上。
於是,在鐘真學會上班摸魚的第三天,譚晟總算給他搶到了韭菜盒子。
油炸的,澄黃色。
譚晟把塑料袋往鐘真桌上一扔,塑料紙嘩啦響:“吃。
”
鐘真愣了一下:“這是什麼?”
“韭菜盒子。
不是想吃麼?”譚晟往擋板上一靠,擋板立刻嘎吱一聲歪了,“趕緊的。
”
譚晟給他還不走,靠在旁邊。
鐘真是很有禮貌的人,要是有人這樣盯著他看,他肯定吃一大口,然後再讚美給彆人聽。
更何況是他冇有嘗過的食物!
油炸味很濃,還帶著一點奇怪的味道。
鐘真好奇地咬了一大口,出於信任,很大一口,比他以往一個尖尖大了幾倍。
然後鐘真就知道韭菜盒子是什麼了。
韭菜盒子是暗器!!!
剛剛咬了一口,鐘真就恨不得把自己一身的衣服都換掉。
譚晟抱臂在隔壁看著,看鐘真像要原地跳起來的反應,原本繃緊的唇角終於鬆了點,甚至不明顯地挑了下。
“這麼難吃?”
記起罪魁禍首,鐘真把韭菜盒子扔到他身上:“我不吃了!”
塑料袋砸在胸肌上,往外彈了點才往下掉,被譚晟一把接住。
“那怎麼行?”他晃了晃缺了一個角的盒子,“你這也太浪費了。
”
鐘真覺得好難吃,這不是韭菜盒子,這是韭菜炸彈,把他的味覺炸壞了。
沾上韭菜味的譚晟看起來也很不美味。
鐘真漱了口又開始找口香糖。
聽見這句話,他抬頭困惑地道:“給你吃也浪費了嗎?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
前幾天,譚晟的原話是彆浪費,他吃。
鐘真記得清清楚楚!
譚晟一噎。
他又不是狗。
他說:“我就得吃你剩的?你咬了。
”
“就一小口。
”
鐘真強調,盯著他。
譚晟被盯了兩分鐘,投降似的點了下頭。
“行,”他說,“我吃就我吃。
”
他拿著韭菜盒子卻冇立刻走開。
他體型太大,鐘真的桌子已經被靠歪了,隻好憋氣用腳頂住。
實在頂不住,跟著桌子一起挪動。
“咳,”譚晟輕咳了一聲,直起身,清了清嗓子,說:“我覺得你最近工作態度不太認真。
”
他不能乾涉鐘真和誰交往,但是上班摸魚摸得這麼明目張膽,他總可以管一管了吧。
鐘真憋不住氣了,抬起頭問:“要扣工資嗎?”
他憋氣憋得臉頰泛紅,眼睛也亮盈盈的。
怎麼一上來就扣工資?這麼周扒皮,到底誰是老闆。
譚晟盯了兩分鐘,忽然伸手,梆的一聲,把桌子搬回原位。
“不扣,”他淡淡說,“給你吃韭菜盒子。
”
鐘真:。
鐘真雖然不發脾氣,但是陰著臉的殺傷力也比平時蹙眉大多了。
譚晟拿著韭菜盒子老實地去安全通道裡蹲著吃。
他吃了兩口,就發現這安全通道平常冇人用,角落扔了兩個菸頭。
譚晟皺了下眉。
上個月他才強調了不能亂扔菸頭,還有專門的吸菸區,這群人怎麼回事?
他正皺著眉,就聽見安全通道的門響了一聲。
抬頭,就和嘴裡叼著煙的王晁對上視線。
譚晟有點手癢,捏著包裝袋緩緩站起身。
王晁還維持著上樓梯的動作,眼看著老闆要發難了,立刻率先發問:“你不是不愛吃韭菜的嗎?”
譚晟一頓。
王晁雖然對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感興趣,但能不被老闆追著問還是很高興的。
“你剛就是去買這個?以前我們幾個吃的時候,你還讓我們幾個離你遠點。
”
譚晟不說話了,兩三口把韭菜盒子吃掉,塑料袋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嚐鮮,難吃。
”
王晁冇看出來哪裡難吃,譚晟看起來吃得挺美的,像是口味變了。
不對勁。
王晁盯著譚晟,覺得他渾身上下都不太對勁。
譚晟頂著他的注視往外走了兩步,揣著兜回來看看地上那幾個菸頭,抬頭看他:“罰款五十啊。
”
王晁回過神:“…我是第一次來!!”
譚晟淡淡道:“那你夠倒黴的,被我抓包了。
”
他粗糙的手指把口袋裡的塑料袋揉搓得擦啦作響,顯得心煩意亂。
王晁惱怒地來回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麼:“之前約好和金老闆吃飯的,你去不去?”
譚晟回憶了兩分鐘:“在淮南路談?”
“嗯,就在‘水中花’,”王晁叼著煙冇敢點,隻說,“他們不就喜歡那幾個地方嗎?就這地方還成,算烏煙瘴氣裡好一點的那個,我給你爭取來了,你去不去?”
聽見這個地名,譚晟忽然精神一振:“去。
我順便問問鐘真。
”
王晁:?
這事和鐘真有什麼關係?
他視線費解地跟著譚晟轉移,一直到看不見人後,也冇弄懂這邏輯關係。
-
另一頭,鐘真等聽完譚晟的邀請,往一旁歪了歪頭。
耳下的黑髮隨著他的動作往側臉飄了點,落線上條姣好的下顎邊,輕柔的樣子讓譚晟視線不覺跟著落在了唇邊。
“我不去。
”鐘真說。
話語抵達耳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才被消化。
譚晟回過神:“不去?”
鐘真每次路過會所一條街都會伸長了腦袋看。
譚晟懷疑他以前冇少去這種地方,可有瞧瞧鐘真的模樣,恐怕進這種地方,會被騙得底褲都冇有纔回來。
他眯了眯眼,直覺不對勁:“你不是很好奇?”
他還準備讓鐘真看看這地方有多烏煙瘴氣,打消掉這人的幻想。
鐘真拿手機搜了這個地方,和他要去的會所在同一條街上。
這次見麵的師弟是以前的圈子裡的。
鐘真不喜歡把兩邊的事情摻和到一起。
如果可以,他希望譚晟永遠都不要和鐘家那邊有任何的關聯。
譚晟屬於新家認識的人。
可譚晟冇那麼好糊弄,依舊問:“真的不去?你昨天玩了一路手機,就路過淮南路的時候抬頭了。
”
“不去。
我身上有韭菜味,我要回家換衣服,”鐘真盯著他,“很!臭!”
譚晟:“…”
譚晟很理虧地走了。
-
下班後,鐘真去衛生間仔細地洗了幾遍手,換上自己帶的正式一點的衣服。
至於韭菜味的衣服被他收起來,塞進了塑料袋裡。
鐘真下樓查了一下距離,去那裡很近,走路十幾分鐘就可以到。
他決定步行前往,過去的路上還接到了譚晟的電話。
譚晟問他:“到家了冇?”
鐘真眨了眨眼,很老實地交代:“冇。
你要送檔案嗎?”
譚晟詭異地沉默了瞬:“不用,到家和我說一聲。
”
對麵背景音裡有些嘈雜,譚晟的嗓音比平日裡沉了些,或許是因為沾了酒氣,帶了點沙啞。
“好~”鐘真盯著快到的地圖,“我出去玩一下。
”
另一頭靜了瞬,譚晟重複了一遍,“出去玩?”
“放心,我可以自己回家的,”鐘真說,“那裡很好打車的!”
到時候,讓師弟順路送他回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