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晟接到了徐三的電話,下意識頭一皺。
還有不長眼的去惹毛人?
結果一接通,聽見對麵的聲音,譚晟以為自己看錯了備註。
拿開一看,還是徐三的名字。
“是我,鐘真。
”
溫柔的聲音順著爬進耳朵裡,譚晟脊背莫名泛起一絲酥麻:“怎麼是你。
”
這話說的有點直接,對麵的鐘真還是斯斯文文地說:“他們說要聯絡你過來,我就幫他們打電話了。
”
“他們還在做筆錄,”鐘真說著,聲音裡帶著點困惑,“你是讓他們來盯著我的嗎?”
“……”
從廠裡開到市區這一塊要開四十分鐘,譚晟接到一路上臉都是黑的。
等他飛馳到家屬院,遠遠就看見奶茶店的玻璃窗後頭四個弟兄鵪鶉似的坐著,人手一杯淺色卡通包裝的奶茶。
鐘真坐在對麵的單人小沙發上,跟前放了瓷碟瓷杯,裡頭放著黃銅色的小勺。
譚晟看得眉心跳了跳。
這是一個個都被抓包了?
他莫名生出了種來領人的錯覺,推開門大步過來。
鐘真聽見門口門鈴撞得劈裡啪啦響,就知道有人個頭太高,腦袋直接撞上了。
轉過頭,果然看見譚晟揉著額角往這邊走。
鐘真笑了起來:“你來啦。
”
聞聲,他對麵對麵四個大男人齊刷刷地扭頭看過來。
譚晟:“…”
他過來踢了踢徐三撂開的腿,徐三立刻收起腿,希冀地看著譚晟。
真奇怪,這個鐘真說起話來細聲細氣,卻讓他渾身跟長了刺似的不自在,難怪見過的人都說不好惹!
譚晟從旁邊拉了張凳子坐下,四人的頭跟著的一轉,隨後平視低下來。
譚晟坐著聽完了前因後果,也跟著沉默了。
過了片刻,鐘真主動打破沉默:“他們都是你的朋友?你上次不是說讓我自己找活乾,不雇我了嗎,還是考覈期?”
他都來了,能不是他的嗎。
譚晟饒是臉皮厚,也扛不住這麼多人跟前丟這樣大的臉。
“不是都有喝的了?”譚晟輕咳了聲,朝一旁揚了下下巴,“去那桌,或者出去喝去。
”
鐘真眼睛彎了彎:“不用吧,這裡坐得下。
”
幾人一時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麵麵相覷,都覺得有一種詭異的左右為難。
譚晟也是一頓。
他帶著哥幾個出來闖事業這麼多年說一不二,也是難得說一句被人堵一句。
“那行吧,”譚晟說,又看徐三他們一眼,“都坐好點,腿橫人家過道上算什麼意思。
”
“對了,”說完譚晟轉過頭,淡淡問:“你付的錢?破費了。
”
這話聽的徐三汗顏。
他也不知道怎麼,鐘真一開口,他就迷迷糊糊帶著人進店裡等著了。
鐘真覺得譚晟的兄弟還是蠻好玩的,看見自己的時候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差點連抓住的人都不要了。
“冇有,他們蠻好玩的,”鐘真推了推跟前的小瓷杯,“也給你點了一杯。
”
譚晟一愣,眼看著跟前這袖珍的小瓷杯,這把手他就塞個大拇指就差不多了。
他總算是明白過來自己進來的時候,這群兄弟盯著自己一個勁看什麼了。
看笑話呢。
他覺得自己腦門青筋突突突亂跳:“這杯是我的,那你呢?”
“我的喝完了,”鐘真老實說,“我喜歡喝水。
”
譚晟伸手想把這杯推開。
鐘真又說:“這杯是店裡最貴的,聽說最好喝,花了我三十。
”
譚晟的手硬生生轉了方向,大手帶起的風帶著杯盞裡的液體跟著晃了晃,他端起杯,險些撒了。
旁邊的徐三眼睛都瞪大了,上次有學徒請晟哥喝,晟哥還說對這種甜膩膩的東西冇興趣,以後也彆給他買。
那還是咖啡呢,這是奶茶!
徐三眼睜睜看著譚晟三兩口就喝完了那杯草莓奶昔。
譚晟哐一聲放下了杯子,眉頭皺得死緊。
鐘真很善解人意地把手邊的檸檬水推過去。
譚晟接過,咕嚕嚕喝完了,眉頭還是冇鬆開:“抓到那人你認不認識,之前來要過債嗎?”
進了警察局,那人咬死自己就是看鐘真好看偷拍,警察除了批評教育也拿他冇辦法。
既然是拍照,那就不隻是來討債的。
譚晟倒是有其他法子,但是也得先探探鐘真的口風。
“哦,那個啊,不用管他。
”鐘真把杯子往中間推了推,淡淡道,“應該是我之前家裡找來的。
”
其實是誰找來的,譚晟不用動腦子就能猜到。
他往後一靠,靠在椅子裡,直接問:“鐘念安找人看著你乾什麼,他不都回去了,還在找你麻煩?”
鐘真抬起眼笑了笑,他的笑很斯文,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但是絕不靦腆。
譚晟眯了眯眼,覺得自己眼花了,跟前人怎麼好像還往外冒著黑水。
“我也不知道,”鐘真咬字清晰又輕又快:“也不一定是他找的,說不定是我之前的未婚夫。
”
譚晟一愣,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未婚,夫?”
譚晟用腳趾想都知道鐘念安乾出這事不懷好意,但是未婚夫,就有可能是舊情未了。
他莫名挺直了脊背:“他不直接給你打錢,找人看你乾什麼?鬼鬼祟祟的。
”
鐘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有點奇怪,過了半晌才點了點頭:“他的錢是他的錢呀。
”
那有什麼區彆?都快當他老婆了,錢當然是老婆的!
譚晟不太理解地一皺眉:“那人品也不行。
”
“冇有吧?”鐘真笑了笑,蝶睫輕輕地顫了下,“我們已經取消婚約了。
”
“哦,”譚晟聲音又降低下來了。
然後就聽鐘真繼續說:“不過家裡後來給我又找了一個,我冇同意,那人也可能是這個冇上任的未婚夫找來的。
”
譚晟覺得嘴裡的甜味甜得發苦了。
怎麼回事,同性戀婚姻前幾年才通過,有錢人家怎麼比自己這個市井小民還開明?訂婚都訂上了。
“你先彆管了,”他揉揉眉頭,“我找人問問,你先——”
他聲音一頓,意識到自己和人家說不讓他上班了。
一抬頭,果然看見鐘真抬著頭,正在期待地等著自己的後文。
…剛剛那杯香精水不會是討好吧,還是報複。
譚晟滿腦子胡思亂想,瞥見鐘真脖頸側被蟲子咬出幾個小包。
鐘真麵板白的不行,他上次就捏了一下,就紅了,此時看這幾個小包也很礙眼。
鐘真腦袋一歪,重複:“我先什麼?”
譚晟詭異地察覺鐘真對自己的態度似乎親近了一點。
之前兩人雖然相處的不錯,但都是點到為止,鐘真看起來熱情,其實都是出於禮貌。
他不信之前鐘真冇看出來自己的立場。
他雖然要錢了,但是態度也很明顯。
那樣都冇親近點,現在竟然多了點親昵。
譚晟慢慢咂摸著這點不同,嘴裡那陣齁甜終於下去了。
“那行…”他淡淡的,若無其事地說,“那冇辦法了,明天來上班吧。
明天要早起,我在門口等你。
”
---
鐘真走了後,譚晟臉色一黑,他這才記起來自己這幾天蹲公司,把要做的差不多都做完了,哪有多餘的工作。
譚晟皺了下眉。
徐三手伸到膝蓋旁,飛快地扇扇,示意兄弟們撤。
一群大老爺們擠在奶茶店裡,著實引人注目。
他自己也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正準備跟著身邊人跑,譚晟忽然敲了敲桌子:“記憶體卡留下。
”
“哦,”徐三翻了遍褲兜,老實地把記憶體卡拿出來。
譚晟搗鼓到手機上看了眼,就這些照片。
這些人真是鐘念安找來的,不是變態吧?
徐三感歎:“還蠻上鏡的。
”
譚晟看著手機上的照片,一張張翻過去,上頭是鐘真坐在涼亭裡,身後就是樹蔭。
徐三還在旁邊唸叨:“警局近,我們直接壓著人過去了,結果走路這十來分鐘,鐘真這臉就曬得通紅,真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太陽都曬不得,難伺候。
”
難怪找有空調的地方待著了。
譚晟盯著裡頭鐘真露出的手臂上也有幾個紅腫包,這群人盯這麼半天,不知道提前弄點驅蚊的東西過去?
又有兄弟遺憾地說:“我們幾個看不好,剛纔加糖都差點給他把一盒都倒進去。
”
譚晟:?
喉嚨裡那陣甜味又翻起來。
“話又說回來了,”徐三也說,“他這麼嬌氣,哥要不你還是親自看著吧。
”
譚晟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兩個人。
鐘真到底和他們聊什麼了?
一個兩個跟被洗腦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