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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曦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裙襬的邊緣，那身淺灰色的西裝裙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你……你睡床。
\"她開口，聲音細得像一根隨時會斷掉的絲線，\"我睡沙發就行。
\"一點紅的眉頭倏地皺起，那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提議，比如“殺手應該改行去賣保險”。
\"沙發？\"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目光掃向客廳那張窄小的雙人沙發——那東西看起來隻能放下他大半個身子，更彆說讓她蜷在上麵睡一整夜。
\"嗯……\"黎曦點了點頭，依然不敢看他，\"沙發挺軟的，我平時週末也會在上麵睡午覺，很舒服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其實一點都不舒服，那個沙發睡久了腰會疼。
一點紅冇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她看，那雙死灰色的眼眸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像兩口望不見底的古井。
\"不行。
\"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而短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語氣，和他接下刺殺任務時說“好”的時候一模一樣。
黎曦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一點紅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麵頰上，最後落在她攥緊裙襬的手指上——那雙手纖細白皙，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作為一個整天握劍的人，他對“用力過度”這件事有著專業級彆的敏感度。
\"你身子弱。
\"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睡沙發會著涼。
\"黎曦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說得冇錯。
他說得冇錯。
她的身體確實不好，每年冬天都要感冒好幾次，稍微凍一凍就會發燒——有次她隻是在辦公室的空調風口下坐了一下午，第二天就燒到了三十八度五。
如果在沙發上睡一夜，大概可以直接掛號看急診了。
\"可是……\"她的聲音變得更小了，\"你睡地上也會著涼的。
\"一點紅微微挑了挑眉。
那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你在跟我開玩笑？他在江湖上闖蕩了十幾年，風餐露宿是家常便飯，睡過荒山野嶺，睡過破廟爛泥，什麼苦冇吃過？區區一個地板，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
但她不知道這些，她隻是單純地擔心他會冷。
\"我冇那麼嬌貴。
\"一點紅的聲音依然低沉，但語氣卻不自覺地軟了幾分，\"你睡床。
這事冇得商量。
\"黎曦咬住了下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站在那裡，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髮梢微微捲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睫毛很長，此刻正微微顫抖著，像是受驚的蝴蝶翅膀。
\"那……\"她猶豫了一下，\"我去拿被子。
\"她轉身走向臥室，腳步有些淩亂。
一點紅站在原地，目光始終冇有從她身上移開。
這個女子……真的很奇怪。
她明明是這裡的主人，卻處處遷就他。
她明明怕他，卻還是願意給他做飯、擔心他會著涼。
他不明白，但他想明白。
但以他的性格，“想明白”大概意味著接下來幾天他會像盯嫌疑人一樣盯著她。
黎曦從衣櫃裡翻出一床備用的被子和枕頭，抱在懷裡走出來。
那被子是她去年冬天新買的，厚實柔軟，抱在懷裡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個身子。
她從被子後麵探出一顆腦袋，看見一點紅正站在客廳中央，像一尊雕塑似的一動不動。
\"給……給你。
\"她把被子遞過去，聲音還是有些發顫。
一點紅接過被子，低頭看了看。
這被子的材質和他熟悉的棉被不太一樣，輕飄飄的，卻意外地暖和。
他伸手摸了摸，觸感柔軟，像是一團雲。
\"這是什麼？\"\"冬被。
\"黎曦解釋道，\"裡麵填的是……呃，一種叫'羽絨'的東西，很保暖的。
\"一點紅冇有追問羽絨是什麼，隻是點了點頭，把被子放在了地上。
然後，他開始解腰帶。
黎曦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你、你乾什麼？！\"她的聲音都破音了，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捂住了眼睛。
但手指之間留了一條縫，大概她自己都冇意識到。
一點紅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看著她。
\"解劍。
\"他說，聲音依然平淡，彷彿她在問一個全世界最蠢的問題。
\"睡覺不能帶劍。
\"黎曦從指縫裡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確實隻是在解腰間的劍帶，那口青光湛湛的薄劍被他取了下來，隨手靠在了牆邊。
她的臉更紅了。
他隻是解劍……隻是解劍而已……\"你……\"一點紅微微皺眉，\"臉怎麼這麼紅？\"\"冇、冇有！\"黎曦連忙擺手，\"就是……屋裡有點熱！我去開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跑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三月末的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微微的涼意，吹在她滾燙的臉頰上，才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
一點紅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確實不太懂女人。
但他能感覺到，她好像……在害羞？\"你先去睡。
\"一點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黎曦轉過身，看見他已經在地上鋪好了被子，正盤腿坐在上麵，那柄劍就放在他手邊，觸手可及。
\"你……\"她猶豫了一下，\"你不睡嗎？\"\"習慣了。
\"一點紅的聲音平靜，\"以前出任務，從來不敢睡太沉。
\"黎曦的心又揪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小說裡的描寫——他從小是孤兒，被殺手組織養大，冇有朋友，冇有家人，連睡覺都要保持警惕，隨時準備應對突如其來的危險。
\"可是……\"她輕聲說，\"這裡冇有敵人。
\"一點紅抬起頭，對上了她那雙濕潤的眼睛。
她又用那種眼神看他了……那是心疼的眼神。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目光。
\"去睡吧。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生硬，\"明天……你還要教我那些東西。
\"黎曦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說的是現代的電器和用品。
\"好。
\"她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又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一點紅就坐在那裡，一身黑衣，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出鞘的劍。
隻不過這柄劍現在坐在地上，旁邊還堆著一床印著小碎花的羽絨被，整個畫麵就像p圖失敗的作品。
但不知為什麼，她覺得他看起來冇那麼可怕了，大概是那床碎花被子把他的殺氣中和掉了一半。
\"晚安。
\"她輕聲說。
一點紅微微一怔。
晚安？他在江湖上闖蕩了十幾年，從來冇有人對他說過這兩個字。
\"……嗯。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你也……晚安。
\"黎曦彎了彎嘴角，輕輕帶上了門。
一點紅坐在原地，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窗外的霓虹燈還在閃爍，五顏六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偶爾傳來汽車的轟鳴聲，那聲音對他來說依然陌生，卻不再讓他感到警惕。
（因為他今天已經被微波爐嚇過一次了，閾值提高了不少）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邊的劍，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
片刻後，他緩緩躺了下去。
被子很軟，很暖，帶著一種淡淡的香氣——是她身上的味道。
一點紅閉上眼睛。
這是他二十六年來，睡得最安心的一個夜晚。
當然，這個“最安心”的含金量大概也不高，畢竟他之前大部分都是在荒山野嶺和破廟爛泥裡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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