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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曦下班回家的時候,夕陽正把整座城市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這個顏色讓她想起西紅柿炒雞蛋,而這道菜已經連續三天出現在他們的餐桌上了。
她一手拎著從超市裡買的熟食,一手掏出鑰匙開門。
門鎖\"哢噠\"一聲響開,她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她探頭往裡看了一眼,那姿勢像極了在確認自家貓有冇有把沙發撓爛。
客廳裡,一個黑色的身影正站在窗前。
一點紅背對著她,脊背挺得筆直,落日的餘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他肩頭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的手裡握著一本書,正低著頭翻看。
那是黎曦書架上的一本武俠小說。
“我回來了。
”她揚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下班後特有的輕鬆,翻譯過來就是“終於可以脫掉這雙磨腳的高跟鞋了”。
一點紅轉過身來,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落在她臉上,微微點了點頭。
他把書合上,放回書架,動作乾淨利落。
黎曦把熟食放在餐桌上,又走到他身邊,好奇地問:\"看的什麼?\"\"一本講江湖的書。
\"一點紅的聲音依然嘶啞而低沉,\"寫得不怎麼樣。
\"黎曦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在看武俠小說,還嫌人家寫得不好……這場麵就好像一隻企鵝在評價南極的雪不夠白。
你自己就是從小說裡走出來的啊喂!她冇有說出來,隻是彎著眼睛看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這幾天下來,她已經不像最初那樣緊張害怕了。
主要是因為他雖然是個殺手,但麵對微波爐時的表現和她姥姥差不多——都會用一種謹慎而懷疑的眼神盯著那個方盒子,彷彿下一秒它就要咬人。
一點紅依然是那個冷峻寡言的殺手,但黎曦漸漸發現,他並不像傳聞中那樣可怕。
他不會無緣無故地殺人,不會對她發火,甚至在某些時候,還會顯得……有些笨拙。
比如前天早上,他試圖自己熱飯,卻怎麼也按不對微波爐的按鈕。
黎曦下班回來的時候,發現微波爐裡的碗已經被他拿進拿出了好幾次。
而他就坐在餐桌旁,麵無表情地盯著那個白色的盒子看,那表情像是在說“我就不信製服不了你”。
那一刻,黎曦笑得差點岔氣。
\"你笑什麼?\"一點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她的回憶。
黎曦回過神,發現他正用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她。
她連忙擺手:\"冇……冇什麼,我在想彆的事。
\"一點紅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
他已經習慣了她偶爾會露出這種奇怪的笑容——有時候是看著他笑,有時候是自己對著空氣笑,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像三月裡的春風。
他不太懂她在笑什麼,但他覺得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
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
……好看。
一點紅收回目光,走到餐桌旁坐下。
黎曦把買回來的熟食擺出來——紅燒肉、清炒時蔬、還有一份蛋花湯。
這幾天她發現,一點紅對食物並冇有什麼特彆的喜好,什麼都能吃,從不挑剔。
但她還是會儘量多買一些肉。
他以前受過很多傷,總得吃點好的補補身子。
\"紅哥哥,\"黎曦遞給他一雙筷子,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今天有冇有把我家拆了?\"一點紅接過筷子,淡淡道:\"冇有。
\"\"電視呢?有冇有研究怎麼拆開看看裡麵有冇有人?\"\"……冇有。
\"\"微波爐呢?有冇有再被它嚇到?\"一點紅停下筷子,抬起頭看她,眼神冷冷的。
黎曦立刻縮了縮脖子,心虛地笑了笑:\"我開玩笑的……\"一點紅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輕輕\"嗤\"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吃飯。
黎曦愣了一下。
那一聲輕笑雖然極短,卻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剛纔笑了?雖然隻是一聲冷笑,但……她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發熱,連忙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飯。
心裡卻在瘋狂刷彈幕: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吃著,隻有筷子碰撞碗沿的輕響。
這種沉默她已經習慣了,甚至覺得比那些冇話找話的尬聊舒服得多。
畢竟和一個殺手尬聊,話題很容易走向“你殺過多少人”這種不宜在飯桌上討論的方向。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霓虹燈亮了起來,五顏六色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吃完飯,一點紅收拾碗筷,然後站起身走到陽台上去。
這是他這幾天養成的習慣——吃完晚飯後會在陽台上站一會兒,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發呆。
黎曦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在看什麼?\"\"這裡的夜晚……很亮。
\"一點紅的聲音低沉,\"比以前我在的地方亮得多。
\"黎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遠處的高樓大廈燈火通明,霓虹招牌閃爍不停,車流如織,喇叭聲和引擎聲交織在一起,即便是夜晚,這座城市也不曾安靜下來。
\"這是……城市。
\"她說,\"燈火通明是因為有電。
\"\"電。
\"一點紅重複了一遍這個字,\"你之前說過,是一種比雷更溫和的東西。
\"黎曦點了點頭:“差不多吧。
”雖然嚴格來說這個比喻不太準確,但她也懶得糾正了。
畢竟要解釋清楚“電”是什麼,大概需要從初中物理講起,而她早就把那些知識還給老師了。
她看著他的側臉,忽然開口問:\"紅哥哥……你想家嗎?\"一點紅沉默了片刻。
\"冇有家。
\"他說,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我從小是孤兒,冇有家。
\"黎曦的心揪了一下。
她知道他的過去。
在那些小說和她寫過的同人文裡,她無數次描寫過他的孤獨、他的冷漠、他的鐵血與柔情。
但當他親口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才真正感受到那種沉甸甸的分量。
\"那……\"她輕聲說,\"你想回去嗎?\"一點紅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死灰色的眼眸在霓虹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像兩口望不見底的古井。
\"你想讓我走?\"\"不是!\"黎曦連忙擺手,聲音都急了幾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她低下頭,聲音變得很輕:\"我隻是怕你在這裡不習慣……不開心……\"一點紅盯著她看了很久。
\"這裡有你。
\"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而低沉。
黎曦猛地抬起頭,對上了他那雙冰冷的眼睛。
但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融化。
所以他不想走……?黎曦的心跳得厲害,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一點紅冇有再說什麼。
他隻是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的夜景,好像剛纔那句話隻是隨口一說。
但黎曦分明看見,他的耳根紅了。
夜風從窗戶縫隙裡吹進來,帶著三月末的微涼。
黎曦站在他身邊,心裡湧動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歡喜、羞澀、還有一點點不敢置信。
這種情緒複雜到她的語言係統完全無法處理,隻能轉化成傻乎乎的嘴角上揚。
她曾經以為,他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自己永遠隻能隔著紙頁看著他。
但現在,他就站在她身邊,真真切切地存在著——會皺眉、會冷笑、會被微波爐嚇到、會不好意思地紅耳朵。
但現在,他就站在她身邊,真真切切地存在著。
一點紅冇有轉頭看她,但他的手卻悄悄伸過去,輕輕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佈滿厚繭,握住她的手時,像是握住了一塊暖玉。
黎曦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慢慢放鬆下來。
她冇有抽回手。
兩個人就這樣並肩站在陽台上,看著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誰都冇有說話。
夜風輕輕吹過,把她的長髮吹起來,髮絲拂過他的手背,帶著一縷淡淡的香氣。
一點紅微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側臉在霓虹燈的映照下柔和而美麗,睫毛微微顫抖,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雖然陌生,雖然嘈雜,雖然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但隻要她在身邊,好像也冇那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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