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辰渾身汗毛豎起，正要用雲洛的命要挾，心口卻猛地一痛，手裏還同時一空。
他僵硬回頭，剛剛還握在手裏的雲洛和混元卵一下都沒了蹤影，而他的胸口處還插著一把短劍。
“……”
逃離桎梏的雲洛出現在他對麵的山頭，身旁不知何時多了個沈棲塵。
沈棲塵狀態並不算好，為了修補大陣，他幾乎消耗光了這具身體的所有力量，此刻頭髮也白了，隻能靠在雲洛身上。
他艱難抬手摸向雲洛受傷的頸部，指尖溢位光芒，用最後一點靈力為她療傷。
雲洛感覺被封印的經脈終於暢通，靈力重新在體內流轉，破碎的喉管在一點點恢復，她終於可以開口說話了。
“你怎麼樣？”
沈棲塵虛弱搖了搖頭，但腦袋卻柔弱地在她身上蹭了蹭。
看起來，和平日跟她撒嬌沒什麼兩樣。
“人家現在很虛弱呢。”
他語聲音有些中氣不足，卻又在極力讓語氣輕快。
“這條臭蟲真討厭。”
雲洛抿緊唇，握著他的手腕：“你想要做什麼，我幫你。”
他唇角笑意放大：“還是阿洛懂我，我還真有忙要你幫呢。”
他說話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弱，雲洛湊了過去，在她臉偏過去剎那，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眼中流露出不捨。
“借你靈力一用。”
現在，也隻有雲洛有這個本事了。
“好。”
雲洛沒有猶豫，握住他的手，靈力如奔騰的江海向他體內湧入。
像久旱逢甘霖，沈棲塵麵龐快速恢復血色，連頭髮也變回了烏黑。
灼辰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沈棲塵恢復，這次連用兩個仙術，他肉身必然崩潰，所以他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他意念微動，法相便朝著兩人捏來。
雲洛將沈棲塵橫抱而起，輸送靈力的手一直沒有分開過，一邊躲一邊繼續為他輸送靈力。
她不知道沈棲塵要做什麼，但必然是遠超下界力量的法術，所需靈力巨大，雲洛感覺到炁元珠運轉到了一個她從未體驗過的速度。
但灼辰的法相是下界沒有的東西，即使她逃跑的速度提到最快，也好幾次與法相的巨手擦肩而過，身上多了幾處火辣辣的傷口。
沈棲塵在她懷中輕笑：“這次，真的要雲洛大王來保護我了。”
雲洛低頭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動，沈棲塵看到她唇角很是僵硬地勾了勾，像是被人用兩隻無形的鉤子強行往上拉。
“好啊。”她聲音暗啞，“不過你要快一點，我可能堅持不了太久。”
“不會太久。”他閉上眼，眉心有白色圖騰忽明忽暗，“比我想的堅持得久，你很棒。”
話落，雲洛觸控到一手潮濕。
她低頭，就見他胸口不知何時破了個大洞，垂下的左手指尖還滴滴答答滴著血。
那些血並沒有滴到地上，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到半空。
血液在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淡金色，最終在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人形。
“小小臭蟲，在我麵前用陣法，班門弄斧！”
沈棲塵的聲音從蒼穹傳出，下一刻，諸天鎖仙陣被撕開一個口子，一隻巨大的手從裏麵鑽出。
那手冒著瑩白如玉的白光，纖長而骨節分明，細看才能發現，每個組成它的細小光點就是一個小小的陣紋。
灼辰被陣法反噬，立刻狂噴一口血，肉體瞬間變得像七八十歲的老頭。
他咬牙用自己的法相阻擋巨手的靠近。
“天衍……你不要命了？這樣你肉身也會崩潰。你的劫不歷了嗎？”
沈棲塵靠在雲洛懷中，感受到她源源不斷輸入的靈力。
“歷劫？如果連除魔衛道都不行，那這神也沒有必要當了。”
“臭蟲，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
這一刻，灼辰才感受到沈棲塵的狂妄，把他惹毛了，他真的會不計後果與你同歸於盡。
他試圖想暫時服軟穩住對方，但沈棲塵並不給他機會。
蒼穹再次響起他聲音。
“太上敕令，萬法歸元。雷霆號令，急如律令！”
話音落，九霄之上雷雲翻湧，巨手應聲而下，法相被一掌拍碎。
灼辰被反噬，倒飛出去，肉身開始崩潰。
看著自己消融的身體，他深知大勢已去，卻又不甘心如此狼狽離場。
“不過一具肉身而已，你們還沒有贏。”
“卑賤的螻蟻，飛升通道註定為我族所掌控，你們就永遠爛在這下界吧，哈哈哈……”
隨著他笑聲的減弱，灼辰的肉身徹底消散。
而空中那隻巨手還沒有停止，它轉向因為諸天鎖仙陣消散而重新猖狂的本源魔獸。
本源魔獸意識到危險，想要逃跑，但巨手轉瞬將它捏住，然後慢慢收緊。
它發出淒厲的慘叫，卻隻能一點點感受自己體內的力量在一點點被巨手凈化。
它的身體越來越小，直至最後剛好被巨手包裹在掌心。
砰——
一聲如煙花綻放的聲音，本源魔獸徹底被擊殺，再無復生可能，而巨手也如落日的霞光，被夜幕吞噬，直至完全消散。
“本源魔獸死了？”
“這就是仙的力量？”
“所以五百年後，它也不會復活了？”
“是吧。”
“剛剛那法相嚇死我了，還好……”
這句話欲言又止，所有人目光看向雲洛的方向，她此時半跪在地上，滿是血汙的懷中躺著一個人。
沈棲塵麵龐佈滿裂痕，血染了滿臉，完全沒有了平日的俊朗。
雲洛低著頭，靜靜凝視他，唇角極力勾起，眼中卻有水光閃爍。
他輕輕一笑，唯一乾淨的桃花眼浸滿溫柔：“別難過，隻是一個分身，不是真正的死亡。”
“嗯。”眼睛很酸，她拚命睜大眼，用力點頭，手輕輕放在他胸口，“我知道，疼嗎？”
疼，當然疼，可有這句話，他突然不疼了。
“沒你掐得疼。”
雲洛破涕為笑：“那你在仙界等我。”
“好。”他想伸手摸她，但能動的那隻手已經消散。
“那你不能讓我等太久，不過我相信你，會很快的。”
“飛升通道，你不要擔憂，我們不會讓他們得逞。”
“你隻管修鍊，就是不要隻寵裴兄一人，我會吃醋的。”
“狐弟、龍弟和鳳弟雖然愚蠢，但勝在聽話。”
“我隻有一個願望，那就是，不要忘了我。”
雲洛除了點頭，說不出一個字。
“還有。”他半邊身子已經化作螢光，大概深知時間不多，語速快了些，“記住，了卻執念，而不是忘記執念。你想要的，未來都有。”
“最後……”他麵龐已經透明，雲洛瘋狂點頭，一滴淚滑落，落入他眼中。
“我那些東西，還請你幫我帶來仙界。”
雲洛聲音沙啞，眼淚無聲滑落：“好。”
她低下頭，唇落在他額頭，卻感受不到一絲觸感和溫度。
當他身體徹底消散時，她隻聽到一句：“阿洛，我在仙界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