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何。”
淩熠試圖看到她臉上的偽裝,但失敗了。
她的表情和她的語氣一樣覺得此事稀鬆平常,他就算是仙族,也不過是多了一樣動物的原形。
化作人形後,都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而已。
他自嘲:對啊,流落下界的仙族,又有什麼不一樣呢。
他默默落回地麵,沒再提繼續切磋的事。
雲洛緩緩落地,盯著他幾乎垂地的黑袍。
“你一直穿著這身黑袍,是怕被人看見你額頭的印記?”
淩熠腳步頓住,微微抬頭,隻露出兜帽下一雙眼睛,是十分漂亮狹長的鳳眼。
“你知道得還不少。”
雲洛負手而立,朝他笑了笑。
之前顧著切磋,淩熠現在才發現,她很漂亮,比起受老天眷顧的仙族也不遑多讓。
漂亮得有點讓他自慚形穢。
一自卑,他心情又不好了。
“你既然知道封印的事,想必清楚其中緣由,我不喜歡人族,以後,我們還是不要切磋了。”
雲洛勾了勾唇,沒有因此而生氣。
一個人的品性如何,不能看其說了什麼,而是做了什麼。
“對,你討厭人族,那你去學禦雷誅魔錄做什麼呢?還說若是修真界有難,必會出手相助。”
淩熠愣住了,明明有兜帽掩蓋,卻不自然地將腦袋轉向一旁。
“你想多了,那都是場麵話,我隻是想多一樣傍身的本事。”
雲洛沒反駁,隻是順著他的話敷衍道:“啊對對對,保護自身,好想法,鴻蒙玉應該會認可這種想法吧。”
“你……”
淩熠聽出她的陰陽怪氣,想反駁什麼,但雲洛說完居然輕飄飄地飛走了。
他愣在原地,一口氣憋在心裏,舊傷都差點憋複發了。
差點忘了,雲洛作為同樣領悟了禦雷誅魔錄的人,怎麼會不清楚,鴻蒙玉第一步考驗的就是心性和道心。
他的謊言,有點可笑了。
雲洛接下來半個月都沒找淩熠切磋,好像真的因為他的話老死不相往來了一樣。
半個月沒有活動筋骨,淩熠竟感覺有些不習慣。
於是,他偷偷靠近雲洛的陣法,暗中觀察。
他連著看了三天,雲洛都沒有出樓船一步,隻有偶爾傳出來的美妙歌喉。
應該是美妙吧,畢竟聽一次就畢生難忘。
樓船內,雲洛在玉牌上刻畫陣紋,嘴裏悠閑地哼著歌。
之前渡雷劫時她身上的陣牌消耗得七七八八,作為一個時常在外流浪的街溜子,當然要及時補貨。
經過這兩年的努力,她已經把消耗的都補上了,甚至還多了一點。
“搞定。”
雲洛伸了個懶腰,將桌子上的東西收起來。
她算了算日子,再有個兩年,空間旋渦就會再次開啟,她就能出去了。
她將炁元珠裡長成的靈果和靈植都收起來,又分門別類放好,打算等回去後就送給師父師姐她們。
炁元珠裡的靈果個大飽滿、汁水充足,雲洛嘗了一口,因為太久沒接觸刺激的味道,嘴裏的肌肉竟然有點痙攣,開始瘋狂分泌唾液。
她想起自己進來後,除了玄玉參,似乎都沒有吃過東西。
唯一一次差一點開葷,還是差點舔到淩熠的血。
想著,她竟然有些饞了。
她乾脆跳下樓船,在空地上搭了個火堆,開始烤肉。
她對火候的掌握十分精準,烤出來的肉色香味俱全,配上從穆荷那偷的酒,快活似神仙。
淩熠看到她臉上的愜意,竟有些羨慕。
怎麼會有人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得如此舒坦。
她不會覺得寂寞嗎?
其實他一靠近,雲洛就在識海內感知到他的存在了。
她等了許久見對方沒有動作,於是高聲道:“淩熠,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淩熠下意識想跑,但剛退了一步又覺得這樣似乎顯得自己是個偷窺狂,猶豫了片刻,還是正大光明站出來。
“雲道友,我隻是路過。”
他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雲洛沒有拆穿,隻是恍然大悟點頭:“哦,原來是路過。那正好,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道友不如進來陪我喝上兩杯?”
她朝他搖了搖手裏的酒罈子,也不知她是從哪兒買的,那瓶子上還有精緻華麗的浮雕,塗上了鮮明的色彩,格外好看。
淩熠發現,她是個很精緻的人,用的什麼東西都是最好的。
不過也很合理,長得漂亮的人,就該用漂亮的東西。
“好。”他應了邀約。
雲洛指尖快速掐了個訣,麵前層層疊加的陣法朝他開了道一人寬的門。
淩熠走進去,烤肉的香氣和酒的醇香代替了青草的氣息。
他坐在雲洛對麵,雲洛扔給他一壇酒,又把一盤烤肉推給他。
很禮貌的人,但說出的話讓他無奈。
“居然主動來找我,是久不切磋,覺得不習慣了?”
淩熠自動將她的話翻譯成自己久了沒捱打皮癢。
他將臉上的麵罩掀開一半,露出一張好看的唇和稜角分明的下巴。
去掉瓶口的泥封後,一股酒香撲麵而來。
“好酒。”
雲洛拿起酒罈和他碰了一下。
“我師父埋了兩百年的桑葚酒,我也就偷……就隻有這幾壇,倒是便宜你了。”
淩熠喝了一小口慢慢品味,是難得一見的好酒,可見釀酒的人是極其用心釀造的。
“你不怕你師父揍你?”
仙族沒有人族的師徒體係,他們所有本事都是靠傳承得來,但即使這樣,父母的權威永遠是後輩不可逾越的禁製。
雲洛偷她師父的酒,放在仙族有些大逆不道了。
雲洛擺擺手:“我師父她可寵我了,最多強行和我切磋,趁機揍我一頓。再說,她酒多著呢,隻要不閉關,每年都會埋上千壇酒在樹下,各種口味都有。我這是幫她分擔呢。”
提起與合歡宗有關的事,她總會不自覺放鬆,唇角揚起,眼中露出她自己都留意不到的幸福滿足。
淩熠不能理解她說的那些畫麵,但依舊被她的情緒感染。
酒勁上頭,加之又出來許多年了,雲洛有些想念合歡宗,忍不住話多了些。
淩熠不說話,她就把他當成一個傾聽者,從她入合歡宗,到如何一步步成長,帶領合歡宗兩次拿下大比魁首。
淩熠第一次知道,人的經歷可以如此跌宕起伏和豐富。
“那你怎麼到了這兒,你和島上哪個人認識?”淩熠太好奇了,所以忍不住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