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碼頭的監聽,如同扯下了舞台最後的幕布,將林薇精心扮演的“柔弱故人”、“專業顧問”假麵徹底撕碎,暴露其下隱藏的算計、背叛與惡意。她不再是那個帶著童年濾鏡、令人或許會有一絲惻隱之心的“青梅”,而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惜與虎謀皮,意圖破壞重大科研專案、甚至可能危及他人性命的危險棋子。
證據確鑿,動機清晰,再無轉圜餘地。
靳寒沒有立刻采取行動驚動林薇。他如同最老練的獵手,在窺破陷阱後,反而更加沉著,開始佈下自己的網。林薇和她背後的“先生”想玩“意外”和“誤導”,那他就將計就計,讓他們自食惡果。
返迴“星淵”總部的安全屋,靳寒、蘇晚、夜梟、顧知行,以及“深淵探針”專案的少數核心安保與技術負責人,召開了緊急會議。會議室內氣氛凝重,但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冷靜的火焰。
“林薇拿到的強磁脈衝***型號,根據夜梟截獲的對話特征分析,大概率是‘黑水’a7型或其改進型,有效作用範圍約五百米,可針對性幹擾精密電子裝置的導航和部分控製係統,持續時間視裝置防護等級而定,預估能使‘深淵探針’關鍵係統紊亂5-15分鍾。”夜梟調出資料,快速匯報。“‘水鬼’是指經過特殊訓練、擅長水下滲透破壞的人員,可能配備微型潛航器或特種裝備。他們計劃在海試區域製造‘意外’,誘使或迫使我們偏離航線,進入預設的‘紊流區’,然後由林薇丟擲錯誤坐標,引導我們前往他們真正設伏或另有圖謀的區域。”
顧知行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我們早已對‘深淵探針’的導航、通訊、動力等核心係統進行了多冗餘、強遮蔽設計,並配備了最新的主動防禦和反製係統。針對強磁脈衝攻擊,可以在探測到異常磁場的瞬間,啟動超導遮蔽層和備用慣性導航,受影響時間可控製在2分鍾以內,且主控艙獨立供電和控製係統不會完全宕機。至於水下滲透,我們配備了多層次聲呐陣列和智慧水雷防禦網,結合微型攻擊型無人機,足以應對小股‘水鬼’襲擾。真正的難點在於,如何讓他們相信‘意外’成功了,並且按照他們的劇本,將錯誤坐標‘自然’地透露給我們,同時不引起他們對林薇暴露的懷疑。”
蘇晚接道:“林薇現在自以為得計,是‘先生’計劃的關鍵執行者。我們需要讓她繼續‘成功’下去。***,我們可以讓它‘生效’,但控製在最小影響範圍;‘水鬼’的滲透,可以讓他們‘突破’第一道防線,然後被我們‘艱難擊退’;至於錯誤坐標……”她看向靳寒,“我們需要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讓林薇‘發現’或‘提供’它,並且讓我們‘不得不’重視。”
靳寒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如冰刃般掃過眾人,聲音沉穩而決斷:“計劃分三步走。第一步,將計就計,反向控製。夜梟,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對林薇進行24小時不間斷監控,掌握她的一切通訊和接觸物件。她手中的***和錯誤坐標儲存卡,找機會進行替換。***換成我們改造過的‘贗品’,使其隻能產生微弱的、可被我們係統遮蔽和模擬的幹擾訊號。儲存卡裏的錯誤坐標,在保留其基本指向的同時,嵌入我們特製的追蹤與反向解密程式,一旦被讀取或轉發,就能溯源並嚐試破解其源頭加密。”
“第二步,演一出好戲。海試按原計劃進行,但我們要預設‘劇本’。在預定海域邊緣,劃定一片‘表演區’。當林薇或其同夥啟用***時,‘深淵探針’會‘適時’出現短暫的導航偏差和訊號擾動,模擬出遭遇強磁脈衝攻擊的‘症狀’,但實際影響被嚴格控製在安全艙內。同時,我們會安排‘演員’——讓安保團隊偽裝成與‘水鬼’激烈交火並將其‘擊退’的樣子,製造緊張氣氛和有限的‘裝置損傷’報告。這一切,都要讓林薇通過她可能安插的‘眼睛’(比如被收買的內應,如果有的話)或者事後‘打聽’到,並且深信不疑。”
“第三步,請君入甕,順藤摸瓜。在‘意外’發生後,我會讓專案組‘被迫’宣佈暫停原定探測計劃,進行緊急檢修和評估。這時,林薇很可能會以‘關心’或‘提供線索’為由,丟擲那個錯誤坐標,暗示在‘紊流區’附近可能有‘安全區域’或‘重要發現’,試圖引導我們前往。我們就‘採納’她的‘建議’,組織一支‘應急探測小隊’前往該坐標附近海域,但隊伍由我們完全掌控,並攜帶最強的追蹤和反製裝備。同時,在錯誤坐標指向的真實區域,以及檀木盒揭示的‘錨點’坐標區域,提前部署隱蔽的監測裝置和快速反應力量。一旦‘先生’的人在那裏出現,或試圖對‘應急小隊’不利,立即收網。”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至於林薇本人,在錯誤坐標丟擲、她的作用發揮完畢後,立即控製。通知警方,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商業間諜、意圖破壞重大科研專案’等罪名實施逮捕。所有證據,包括碼頭交易錄音、***實物、她與境外勢力的通訊記錄(夜梟繼續深挖),都會提交。我要讓她,以及她背後的‘先生’明白,伸手過長,是要付出代價的。”
蘇晚補充道:“威廉姆斯先生和‘海洋之心’基金會那邊,也需要一個交代。在林薇被捕後,我們可以選擇性地向他們透露部分情況,強調這是針對‘星淵’和專案的惡性破壞行為,林薇涉嫌與境外勢力勾結。這樣既能解釋我們為何突然改變部分計劃,也能維護基金會的聲譽,甚至可能從威廉姆斯那裏得到關於林薇及其父親背景的更多資訊。”
“另外,”顧知行扶了扶眼鏡,“那個錯誤坐標,雖然可能是陷阱,但反向推導其設定邏輯,或許能揭示‘先生’對‘錨點’的認知程度,甚至暴露出他們的某些技術偏好或情報來源。我會讓‘棱鏡’小組全力分析。”
計劃已定,各部門立刻高速運轉起來。夜梟的人如同幽靈,悄無聲息地加強了對林薇的監控,並成功在其短暫離開酒店房間的間隙,用早已準備好的、外觀一模一樣的“贗品”***和“加料”儲存卡,替換了她藏在行李箱夾層中的原物。替換過程天衣無縫,林薇毫無察覺。
“深淵探針”海試如期在三天後啟動。龐大的科考母船“探索者”號,搭載著“深淵探針”及其支援團隊,駛向目標海域。林薇作為“海洋之心”基金會派駐專案的聯絡員(這是她利用威廉姆斯先生的關係爭取到的身份),也隨船同行,美其名曰“實地瞭解專案,履行監督職責”。她表現得一切如常,甚至對靳寒和蘇晚更加客氣疏離,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隻是那眼底深處偶爾閃過的異樣光芒,泄露了她內心的緊張與期待。
航程前兩日風平浪靜,各項測試按部就班。林薇似乎也恪盡職守,隻是經常“無意間”靠近控製艙或與技術人員攀談,打探著各種“無關緊要”的資訊。蘇晚以女主人的身份,周到地安排著她的食宿,態度禮貌而疏離,暗中則與靳寒一起,密切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第三天上午,探測船抵達預定作業海域邊緣。按照計劃,“深淵探針”將進行首次大深度無人模式測試。就在“深淵探針”被緩緩吊放入水,各項資料開始迴傳之時,“意外”發生了。
控製艙內,數個螢幕突然出現雪花和波動,導航資料出現短暫跳躍,通訊訊號受到強烈幹擾,持續了大約一分鍾左右。艙內響起刺耳的警報聲(部分是模擬的),技術人員一陣“慌亂”的操作(也是預設的劇本)。緊接著,船體安保隊長“急匆匆”地進來匯報,在船舷一側發現不明水下活動跡象,疑似有人試圖靠近並安裝不明物體,已被巡邏的微型無人機“驅離”,但可能對船體外部感測器造成了“輕微擦碰”。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遭遇了突如其來的、有預謀的破壞行動。林薇當時也在控製艙附近,親眼目睹了螢幕的波動和艙內的“緊張”氣氛,聽到了安保隊長的匯報。她的臉色瞬間有些發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但很快又強行鎮定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混合著興奮和不安的複雜情緒。
靳寒當機立斷,宣佈暫停“深淵探針”測試,啟動應急檢修程式,並對全船進行安全檢查。船上氣氛陡然凝重。林薇“適時”地表現出關切,並“猶豫”地找到一位相熟(實則是夜梟安排故意接近她的)的技術員,透露她“之前查閱一些舊資料時,好像看到過這片海域附近有一條相對平靜的航道,或許可以暫時將船移到那裏進行檢修,避免留在可能不安全的區域”,並“無意間”提到了一個坐標範圍。
這個坐標範圍,經過技術員“上報”和“核實”,與林薇儲存卡中的錯誤坐標核心區域高度吻合。靳寒召集核心團隊進行“緊急磋商”,最終“決定”採納這個建議,派出一支由小型工作艇和安保人員組成的“應急探測小隊”,前往該坐標附近海域進行先期勘查和環境評估,同時將母船移至相對安全的鄰近海域。
林薇看到自己的“建議”被採納,眼中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和一絲計謀得逞的得意。她甚至“主動”提出,自己作為基金會聯絡員,應該對可能的“安全區域”進行評估,要求隨“應急小隊”一同前往。這正中靳寒下懷,他“勉為其難”地同意了,但以安全為由,要求她必須全程聽從小隊指揮官(由夜梟的心腹假扮)的安排。
“應急小隊”出發了,林薇也在其中。她不知道的是,這支小隊的所有成員都是夜梟手下的精銳,船隻和裝置都經過了特殊改裝,攜帶了最強的追蹤、反製和通訊裝備。她更不知道,在她登船後不久,靳寒就通過加密頻道,向在錯誤坐標區域、檀木盒“錨點”坐標區域提前潛伏的己方力量,以及正在遠處待命的警方特殊行動船隻,下達了行動指令。
“應急小隊”抵達目標海域後,按照林薇提供的“線索”進行“勘查”。果然,不久後,兩艘偽裝成漁船、實則裝備了武器的快艇從不同方向悄然逼近,試圖對“應急小隊”進行包抄。同時,水下也監測到有小型潛航器活動的跡象。
“收網。”靳寒在母船控製中心,看著螢幕上代表敵我態勢的光點,冷冷下令。
早已埋伏好的己方快速反應船隻和無人機瞬間現身,以壓倒性的火力和技術優勢,迅速製服了水麵快艇,擒獲了船上人員。水下潛航器也被釋放的深水攔截網捕獲。整個過程幹淨利落,沒有給對手任何反抗或逃脫的機會。
與此同時,在錯誤坐標指向區域附近埋伏的隊伍,也成功攔截了另一股試圖從水下接近“錨點”坐標區域的可疑力量。而在真正的“錨點”坐標附近,監測裝置捕捉到了異常的、非自然的地質活動訊號,但並未發現其他人為幹擾跡象——顯然,“先生”的主要伏擊力量被錯誤坐標和“應急小隊”吸引走了。
當林薇看到周圍突然出現的己方船隻,以及被迅速製服的襲擊者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落入了靳寒的圈套。她想逃,但身旁的“小隊指揮官”早已不動聲色地鎖定了她的退路。
“林薇小姐,”指揮官(夜梟的心腹)麵無表情地看著她,聲音通過頭盔的揚聲器傳出,冰冷而公式化,“你涉嫌勾結境外勢力,意圖破壞國家重要科研專案,危害公共安全,這是逮捕令。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林薇雙腿一軟,癱坐在甲板上,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優雅與算計,隻剩下無盡的驚恐和灰敗。她知道,她完了,她的“青梅”夢,她的野心,她所依仗的“先生”,在靳寒這雷霆萬鈞、算無遺策的手段麵前,統統化為了泡影。
海試母船上,靳寒接到了各方行動成功的匯報。他關閉通訊,看向身旁的蘇晚。蘇晚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道:“解決了。”
“嗯。”靳寒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投向舷窗外深邃的海洋,“林薇隻是個開始。她背後的‘先生’,還有深海之下的秘密,還在等著我們。”但他的眼神無比堅定,任何試圖傷害他在乎的人、破壞他事業的宵小,都將迎來他最冷酷無情的反擊。雷霆手段,才剛剛顯露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