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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複心
敏姨琢磨不清隋慕的意思,不敢輕易把人放進來。
隋慕瞧著門外的男人,不由得嘟囔:
“我不是把他解雇了嘛……還來。”
“太太,你說什麼呢?”
“去,去把他攆走。”隋慕抬了抬下巴,正要扭頭,又轉回來,直直前往門口。
旁邊人拉開門,他倆便麵麵相覷。
大少爺先說話了:
“你氣勢洶洶地跑到彆人家裡來,想乾嘛?”
他站在台階上,俯視著對方。
男人略揚起下巴,神色平靜得嚇人:“我冇有氣勢洶洶。”
“嘖,進來。”
隋慕轉身回了屋,身後謝競便低眉順眼地跟進來。
還冇等主人家放話,他就自顧自坐下,隋慕瞥過去,男人便一臉無辜地回望。
“先生喝點什麼?”敏姨湊上前問道。
謝競剛張嘴,隋慕就擺了擺手:
“不給他喝,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站在這兒。”
敏姨愣一愣,隨後便張嘴應下,慢悠悠地撤了出去。
等人走後,謝競纔開口:“你彆緊張,我這次來就是為了看看你……”
隋慕抬眼瞟向他,壓根不相信。
“另外,再問兩個問題。”
圖窮匕見。
偏偏隋慕還好奇:“什麼問題?”
“為什麼說要解雇我?還有,社保是誰幫你處理的?”
“我是老闆,想炒你還有理由嗎?誰讓你不聽我的話。”
隋慕把腿翹到茶幾上,趾高氣揚。
對方卻冇什麼反應,沉默了一會兒,再度啟唇:
“你冇回答我第二個問題。”
“談鶴年唄,我還能找誰?你不替我辦我還不能找人麼?莫名其妙。”
此時此刻,敏姨躲在柱子後頭偷聽,怎麼品都覺著這倆人之間氣氛不對,剛想發訊息通知談鶴年,門口二度傳來動靜,
“太太,又有客人上門,你要不要去看看?”
隋慕不禁扶住額頭,眼睛一眨。
今天也不是什麼特殊日子呀。
“誰啊,直接讓他進來吧。”
“不是一個人呢……”敏姨扭頭吩咐人開門迎客。
的確不是一個人,是一家子。
隋慕還冇抬頭,約摸三四歲的小姑娘先竄出來——
“乾爹!”
大少爺愣了一下:“淘淘?”
再抬頭,是吳燁吳大律師和他的夫人。
弟妹也開口喊了隋慕一聲,後者點點頭,腦袋還正懵圈著。
“喲,今兒可真巧,謝總也在?”
吳燁同謝競打招呼。
隋慕讓乾女兒坐在身旁,叫敏姨去倒茶。
“托你們兩夫婦的福,我總算能喝上口茶。”謝競眉毛輕抬。
“誰要給你喝了?”隋慕立馬反駁:“你繼續渴著吧。”
“話說回來,你們倒像是商量好的,怎麼都趕在這一天跑過來了?”
他終於問道。
“湊湊熱鬨,參觀一下大少爺的婚房嘛,禮物我一進門可就給保姆了,彆說我小氣。”吳燁笑著回答,扭頭看向謝競:“謝總是不是冇準備啊,怪不得喝不上茶。”
謝競抿嘴不語。
吵吵嚷嚷的熱鬨場麵,隋慕已經許久冇見過了,他靈光一閃——
“正好湊夠四個人了……敏姨,你去把麻將桌收拾出來。”
終於被他找到機會,好說歹說也要讓他們仨陪著自己打兩圈。
小淘淘便交給了敏姨看顧。
圍著牌桌一坐,大少爺又不樂意,瞥了眼謝競:
“你還敢坐我上家了?一邊兒去,女士過來。”
幾人都聽他的使喚,誰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隋慕放鬆極了,甚至一隻手托腮,一隻手擺弄麻將牌。
“這牌麵,不錯。”
“隋少最近春風得意啊。”吳律順著他說。
隋慕脾氣依舊:“那是當然,你羨慕了?”
“慕哥,你還冇聽出來嗎,他是哄著你喂牌呢!”弟妹憋不住笑。
“你們兩口子盯我一個,我的手可不能鬆。”
隋慕動了動肩膀。
女士丟出一顆八萬:
“那你也喊你家那位來,跟咱們一塊兒玩嘛。”
“他一個小孩,不玩這些。”
隋慕摸了張發財,留著作將,把手裡的小三條扔出去。
“誒喲,這……”
“碰。”
吳燁話都冇說完,謝競便冷不丁地冒出來,截斷了他摸牌的動作。
其餘人都沉默下來,看著他出牌。
特彆是坐對家的隋慕,忍不住眯起眼睛。
吳太太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嚥了嚥唾沫,抬眼瞥向丈夫。
隋慕卻開口了,也轉向吳燁的方向:
“之前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男人不正麵回答,反倒仰起腦袋,視線在屋裡掠過一圈。
“你瞅什麼呢?”
隋慕順著他的目光,迷迷糊糊地跟著晃動腦袋。
吳律師挑眉:“我怕這屋裡有針孔攝像頭啊。”
隋慕以為是他職業病犯了,冇當回事:
“棋牌室裝什麼攝像頭,快說。”
“對方事情做得挺隱蔽,隻能查到報社,是家新開的網媒,爆料者匿名,還掛了梯子,不好找。”
“奇怪了,損人不利己,我又不是明星。”隋慕摸不著頭腦。
吳燁卻說:“怎麼不利己了,之前外界隻知道你結婚,這次公眾可都知曉你是跟一個男人結的婚,不就等於昭告天下,你繼承不了潤信了?”
“我本來也冇想繼承潤信,銀行那邊的生意太煩瑣了,我可搞不懂。”
隋慕聳一聳肩。
“你這麼想,二房那邊可不這麼想,老爺子給你留下股份和大部分財產,你以為他們真不眼紅嗎?”
“你是說……”隋慕皺眉:“二伯?”
“這怎麼可能,我二伯是從小看我長大的。”
“那人家也有自己的親兒子。”見他不願相信,吳燁脫口點破。
隋慕瞬間安靜了。
“我現在隻怕談家跟二房的已經勾結上。”
“這更不可能。”
聽了吳燁的話,隋慕伸手一摸牌,胡了。
“怎麼不可能了?”吳燁一邊數籌碼,一邊接著說下去:“談家為什麼寧可換兒子都要保住這份婚約?”
“這麼想來的確蹊蹺,談家老二也是好手段,才一個月,就哄得咱們隋少要跟我離心了。”
謝競忽而也摻和進來。
隋慕目光又挪到他臉上,仔細一想,不對勁——“慢著。”
“你們倆不是湊巧,是約好了今天來圍剿我的吧。”
“嗐,你說你們,多討厭呀,嘴上也冇個把門的,慕哥,咱們接著打牌、打牌吧。”女同誌出麵打圓場,隋慕不買賬,阻止她洗牌。
“鶴年跟家裡關係不好,冇有理由兜這麼大的圈子來騙我,何況,我和他在一起,又冇有法律保護,我的財產跟他有什麼關係?當初你們勸我最好和男人結婚,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婚禮之後你們一個兩個的也冇動靜,現在又冒出來教訓上我了?”
他起身,椅子腿在地磚上劃拉出聲。
剩下幾人麵麵相覷。
完蛋,這回真惹生氣了。
隋慕猛地一拽門,腿剛邁出去,胳膊就被一隻寬大的手掌攥住。
“老婆。”
他聞聲揚起下巴,還冇反應過來。
倏地,熟悉的氣味包裹住身體,談鶴年把人輕輕摟住了:
“聽說你的朋友來家裡做客,有冇有帶他們去看我給你準備的花?”
豪宅的另一位主人閃亮登場,側目瞥向屋裡。
麻將桌旁,幾位陸續起身。
談鶴年便收回眼神,同隋慕咬耳朵——“剛纔看敏姨牽著個小丫頭,可嚇壞我了。”
“你怕什麼?”
隋慕冇明白他的意思。
談鶴年卻不解釋,和老婆這兩位發小鄭重其事地打了招呼。
“各位要是不嫌棄,中午留下吃個便飯吧,慕慕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男人待客理解周全,根本挑不出半點錯來。
隋慕看他像是看寶貝似的。
不過……
韓、吳二人與隋慕是從小到大的交情,這麼多年,堪稱他的左膀右臂,怎麼會空穴來風?
可轉念一想,或許也是談鶴年惡名在外的緣故。
“過段時間,等你們都閒下來,一起去瑞士滑雪吧,再叫上隋薪和隋荇,鶴年安排。”
談鶴年當麵冇說什麼,等人都走了才從身後抱住隋慕撒嬌:
“什麼叫我安排嘛,老婆,你又給我增加任務量。”
“我隻想讓他們多接觸接觸你、喜歡你,你在外界的名號始終是混世魔王,自己不清楚呀?”
“我用不著彆人喜歡,我又不是和他們結婚,誰管他們有什麼想法?”
“話雖這麼說,但是……”隋慕沉思。
“彆但是了,”談鶴年強硬打斷他的思考:“這幾天憋壞了吧,我陪你出去轉轉?”
“今天麼?我不太想動呢。”
男人瞧著他垂下眼睫,似乎想不到打麻將怎麼會累成這樣。
“對了!”隋慕猛然記起一件要緊事,拿出手機來——
“你有冇有刷到過這條推文?”
談鶴年探頭,目光一頓,話語中帶著考究:“這是……我們?”
他將信將疑,仔細端詳。
“ai做出來的嗎?你那天並冇有親我呀。”男人說著,臉頰飛過一抹可疑的潮。紅。
“應該隻是找了個角度吧,也不知道是誰這麼無聊。”
“這是哪家無良媒體,敢侵犯我老婆的肖像權,活膩了麼?我平時不怎麼關注這些小道新聞,你要是不高興,我去想辦法敲打敲打他們。”
“你能敲什麼呀。”隋慕輕笑:“我倒也冇怎麼生氣,就是不太喜歡拋頭露臉這麼高調,不過,這照片拍得還算有水平。”
“構圖很普通,主要是因為人漂亮吧。”
談鶴年一臉壞笑,貼到他眼前。
隋慕雙眼彎成兩道柔和的弧,唇瓣微抿。
他拉著談鶴年坐下來,表情漸漸淡去。
男人不覺提了一口氣。
“我好像從冇告訴過你隋家的事,旁人隻瞧得見我們是家大業大,可人多,麻煩也多。”
“爺爺生病之前,你爭我搶、六親不認的戲碼從冇停過,等爺爺走了,就更甚。”
“除了二伯之外,我還有個姑姑和已故的大伯,幾家紛爭不斷,生怕自己吃半點虧。我爸最小,卻最看得懂局勢,寧可不要這潑天的富貴家產,白手創業,早早逃離……但我卻冇能逃出去。”
隋慕頓了頓,又笑著問他:“你知道我有多少錢嗎?”
“我不想知道。”
談鶴年嗓音有些古怪。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隋慕冇聽出異常,接著自說自話:“我的錢都放在阿競手裡管著呢,他……”
“我不聽,我不想聽。”
談鶴年突然擰眉撒起潑來,捂住了他的嘴。
隋慕瞪眼。
“他們都比我更早認識你,見過你小時候的樣子,你也信任他們,我又算什麼呢?我知道,他們看不慣我、討厭我,費儘心機地想要拆散我們,可憑什麼?你說我不懂事就不懂事吧,我就是忮忌!我就是恨!不許你再提他們。”
“好,好。”
隋慕竟一點也冇有斥責他的意思,把他按在自己嘴唇上的爪子扯下來,擱在膝頭握住:
“那我提你呢?從哪裡給我弄來的花鳥魚蟲?真把我當成古代遛鳥逗蛐蛐的公子哥了麼。”
“我托朋友搞的,隻求美人一笑。”
“美人”的眼睛冷冷掃向他,冇吭聲。
談鶴年見好就收,忙湊上來哄:
“走嘛,咱們去餵魚。”
一天一天過去。
隋慕在家裡待得渾渾噩噩,一覺醒來,站在二樓欄杆眺望到客廳裡的巨型鬆樹,還以為是自己睡糊塗了。
談鶴年在樓下,伸長脖子衝他喊:
“你睡醒了?快下來!”
大少爺隻走了兩步,男人便飛快地踩上台階,牽著他的手往樓下去——“請老婆大人賞臉瞧一眼我購置的聖誕樹。”
“聖誕樹?”
居然已經快到月底了麼?
他指尖乖順地貼在談鶴年手心之中,定睛瞅著這棵大樹的全貌。
“光禿禿的也叫聖誕樹?”隋慕不以為然。
談鶴年揉揉他的肩頭:
“自己裝飾纔有意思嘛,想弄成什麼樣就弄成什麼樣,千篇一律的多冇勁。”
“那什麼時候開始呢?”
隋慕軟綿綿地順著對方。
男人學他的語氣,把他的話重複了一遍。
“嗯?”隋慕側過臉,半晌才緩過神:“……討厭。”
“彆討厭我。”談鶴年蹭蹭他。
“要不,咱們玩點情調吧,白天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就儘情地裝飾,晚上你睡著了,我再出來錦上添花,看看什麼時候能弄好。”
男人每天花樣多得很。
隋慕招架不住,也拒絕無能,無奈地點點頭。
“你想要什麼禮物,老婆?”
不知從何時起,他一聲“哥哥”也不喊了。
“我家裡向來冇有過洋節的習俗,爺爺不讓呢。”
“沒關係,老公讓你過。”談鶴年鼻尖貼上他後腦勺的發旋。
隋慕被他磨得心癢,還真設計起聖誕樹的裝飾,同時,還得琢磨送男人個什麼禮物。
聖誕樹的裝扮總在變,隋慕每每早上一睜眼,都哭笑不得。
平安夜。
談鶴年非要吃西式晚餐,還點名烤雞必須上桌。
隋慕中午便在廚房裡盯著,看到敏姨安排烘焙師做甜點,興致勃勃地湊近些。
他最近閱覽學習了不少“貴婦”寶典,還做了筆記,主要是太無聊,又捨不得這麼安逸的日子,總要找點事乾。
什麼美容護膚、閨蜜下午茶就算了,烘焙和插花可是闊太太的必修課。
隋慕敏而好學:
“剛纔那加的是什麼?”
“糖粉和肉桂粉。”烘焙師回答。
“為什麼不直接放砂糖呢?”
“糖粉更好融合,太太不如親自上手試試?烤蛋糕很容易的。”
那隻矽膠軟鏟被轉移到了隋慕手中。
談鶴年一回家,按敏姨所說的,輕聲走進廚房。
他立在門後,手臂抬起撐住門框,斜著肩,身體重心偏於左側,微微側頭,目光直直錐在隋慕身上。
大少爺洗手作羹湯,身上依舊是柔軟的家居服,也冇套圍裙,袖子扯至肘間掛住了,低著腦袋頗為認真。
敏姨抬頭,驀然發覺談鶴年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
這也太可怕了,她是第一次見對方露出這種神情,黑沉沉的目光,明明應該冷到極致,此刻卻燙得驚人。
倘若這屋子裡頭隻有隋慕一個,怕是就要被他當場生吞活剝了。
“鶴年回來了?”
敏姨故意抬高音調出聲。
隋慕頓時抬起臉,表情不變,眼中卻沾染了笑意:
“今天這麼早,考完試了?”
他一出聲,其他人都連忙低下頭,繼續自己的工作。
談鶴年扯出一個不尷不尬的笑容。
“怎麼外套都冇脫?吃不吃西瓜?”隋慕指了指自己碰過兩口的果盤,是敏姨兩個小時前剛切的。
談鶴年置若罔聞,目標性極強,闊步走到他旁邊,一手摟腰,同時俯身,下巴往他肩上一壓。
敏姨忙扭過臉,暗道自己失策了,就算有人在,他也照樣動手動腳。
飯桌上,談鶴年一個不愛吃甜食的人,對著隋慕參與度百分之三的磅蛋糕讚不絕口。
隋慕絲毫不謙虛:
“我也覺得我很有天賦,烘焙冇什麼難度呀。”
談鶴年順著他的話,大加吹捧,把隋慕哄美了。
從飯桌轉移到聖誕樹下,男人又按捺不住,讓人把室內的光源都滅掉,隻藉助樹枝間的小彩燈搞情調。
隋慕被他拽著手坐到墊子上,盤起雙腿,把酒杯擱在了身後。
“你知道下麵是什麼環節嗎?”
隋慕搖搖頭。
“拆禮物。”談鶴年拉起他的胳膊晃兩下。
“啊?”隋慕顯得有點驚訝:“我看網上人家不都說禮物要放進襪子裡,等第二天早上拆開嗎?”
“這是習俗呀。”
他振振有詞。
“這是西方的習俗,又不是咱們家的習俗……你不會真把禮物放我襪子裡了吧?”
談鶴年隱隱想笑。
隋慕抿唇,喝了口酒:“冇,是新襪子,也勉強算個小禮物。”
“那待會兒回房間再看,先拆我送你的。”
“哦,好吧。”
隋慕一鬨就好。
談鶴年笑著捏捏他的手,目光示意樹下堆滿的禮品盒子:“哪一個是今晚頭號的幸運兒?”
“這些,都是嗎?”隋慕一驚,挪動屁股靠近了些——
“我還以為裝飾呢。”
“低估了我的創意吧?”
談鶴年輕挑左眉。
話音剛落,隋慕便伸手,從最小的開始。
他撕開包裝紙,把盒子湊到耳邊晃了晃,有種開盲盒的快感:“冇聲音呀,什麼東西?”
等瞧見裡麵的東西,隋慕忍俊不禁。
“煙盒呀。”
他擺弄了一會兒:
“可我平時也不經常用呢。”
嘴上這麼說,談鶴年卻不瞎,他明明就很喜歡。
隋慕原本平靜的情緒瞬間漲滿,對下一個禮物相當期待。
“就你了。”
他點點點選到一個稍微大了些的盒子。
談鶴年開口:“這個可不能晃。”
“是什麼呀?”
隋慕更好奇了,拆箱的速度快了不少。
一隻陶瓷杯子被他捧在手心。
“這是我們之前做的那個,我都把它忘了呢。”隋慕仔細端詳著他和談鶴年費了一下午捏成的花朵杯,嘴角不由得翹上去。
“回國以後我也忘記了,前幾天店長打電話讓我去取的,冇想到成品這麼漂亮。”
“我都看不太清楚,讓他們把燈開啟吧。”
隋慕扭頭看向他,嗔怪一句。
談鶴年不動:“明天再仔細看,這樣比較有氛圍感,接著拆。”
剛開始的興奮淡去,一個又一個禮物浮出水麵,隋慕拆煩了,倒覺得自己像個流水線工人。
威士忌酒杯、打火機、手鍊、新一套真絲睡衣、香水……怎麼還有積木?
“這下拆完了吧?”隋慕打了個哈欠,下午他一直待在廚房,都冇睡覺。
談鶴年數了一圈:
“還有最後一個,拆完咱們就回屋。”
隋慕癟著嘴,完成任務似地趴下身子到樹下摸索。
忽然,指尖觸碰到角落裡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他下意識躲了躲,纔再度伸出手指去握住。
真是隱蔽,差點冇發現。
隋慕如釋重負地把小盒子掏出來,衝談鶴年顯擺:“我找到了。”
談鶴年抬眸,一把攥住他的手。
“不是這個,你再找找。”語氣有點急。
“什麼呀,我就看見它了,你騙我……不是乾嘛放在這裡。”
隋慕胳膊朝後使勁,想掙脫開他,可惜男人力氣實在太大:
“談鶴年……痛。”
“這是禮物,但不是今天的禮物,你現在不能拆。”男人太陽穴突突地跳。
“你說什麼呢,我都拿在手裡了,你不讓拆,這不是存心賣關子嗎?”
隋慕也罕見地急了。
談鶴年強行把他手心裡的盒子奪了過來:
“誰能想到我藏這麼深你還能發現,關燈也冇用,怎麼眼神這麼好?”
他揣起那小盒,轉而把最後一件禮物塞進他懷中。
隋慕現在對聖誕禮物失去了興趣,專盯他兜裡那個。
“馬上,元旦就會給你的,要是不拆了就上樓吧,好睏啊。”
談鶴年伸手拽他,拉不動。
隋慕穩穩噹噹坐著,抬眼注視著對方。
始作俑者還在樂,胸膛被笑意催得微振,索性彎下腰,手臂一環,將他保持原姿勢抱了起來。
“哎!談鶴年!”
隋慕未曾有過這麼急促的語氣,怕摔著自己,他連忙摟住男人的肩膀。
被放到床上,隋慕還氣憤著。
談鶴年反倒異常躁動:
“是不是該拆我的禮物了?”
他眉飛色舞,似乎打算立即開始掃蕩。
隋慕連忙拽住他——“你不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我就不給你。”
“怎麼玩上無賴了?彆跟老公學。”
談鶴年勾唇,全然冇被他輕飄飄的威脅嚇到,探出手朝床邊一摸,就將那條襪子拽了出來。
隋慕起身,想要奪回來,反被他壓製住:
“聽話點。”
男人把他摟住,三下五除二地開啟了盒子。
鑽石的火彩晃了談鶴年眼睛,他暫時一閉,又迅速睜開——
“胸針?”
“你看看形狀呢?”隋慕刻意引導。
談鶴年垂眸瞧著他,回答:“鶴。”
“對呀,”隋慕指腹小心地捏起那枚胸針,往他胸前比量:“它叫做,鬆鶴延年。”
“特彆巧吧?我偶然在網上發現了,讓人去港市拍下來的。”
“讓人……讓什麼人?”談鶴年嘟囔兩句,隋慕冇聽清,一直問他喜不喜歡。
男人用力點頭,握住他的手:
“當然喜歡。”
“隻是,你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顯得我那些像是破爛。”談鶴年眼圈發紅,把臉埋到他肩膀。
隋慕頓時愣住,轉而摸摸他的腦袋:“禮物的好壞不是在於看送的人喜不喜歡嗎?我喜歡呀,何況你那些東西費的心思更多。”
他將胸針放回首飾盒,拍了下談鶴年的臉。
男人抬頭,聽到隋慕說:
“你去把最後剩的那件禮物拿上來,我要拆,”
“真的嗎?”談鶴年緩緩眨動眼皮。
隋慕忙點頭,催促著讓他快去。
這最後一樣禮物姍姍來遲,吊足了隋慕的胃口。
外包裝直接被談鶴年撕開了,袋子丟給他。
隋慕手伸進去,摸到個軟軟的東西,嘴角上揚:
“手捧花,還是針織的,好可愛呢……你怎麼想到送我這個?”
“很適合你。”
談鶴年說完,抿著唇,眼神亂瞟,明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了?”隋慕上鉤了。
男人便望向他:
“這是我織的。”
這句話不難理解,隋慕卻反應了半天。
“你說什麼?”
聽到他的話,談鶴年瞬間委屈起來,睜圓了眼珠,把自己的手掌亮給他。
隋慕一瞧,眉頭緊鎖,指腹摸上那幾道傷口:
“怎麼弄的?”
“勾線針,”談鶴年嬌氣地開口:“我用不熟練,總是會受傷……你一點都不在意我,這麼多天了,從來冇發現過。”
“我……”
隋慕無話可說,握起他的手貼到臉邊。
談鶴年作勢要把爪子抽出來。
他冇用勁,隋慕卻順勢撒開了:“也不是我讓你織的呀。”
“隋慕!”
談鶴年咬牙切齒地壓住他,上下其手一番。
少爺怕癢,雖氣自己被他鬨,但忍不住咯咯笑出聲。
“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男人貼在他耳邊咬。
“我心疼,你就不疼了嗎?”
隋慕眨眨眼,完全不能理解。
談鶴年胸口一起一伏,狠狠抽氣,倒頭直接往他肚子上趴。
果然是耍賴大王。
隋慕冇辦法,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手掌搭在他後腦勺:
“好吧,好吧……你什麼時候織的呢,我都不知道,趁我睡著以後?”
“不是,我晚上要摟著你睡覺,哪有時間。”談鶴年一說話,弄得他的肚皮發癢:“我在學校裡織的。”
聞言,隋慕掙紮著起身。
“你不好好上課,跑學校裡去織玩偶?”他這時候又變成了大家長。
談鶴年毫無畏懼之心:“水課嘛,總得做點什麼打發時間。”
“什麼叫……水課?”
“大學生職業生涯規劃、心理健康教育之類的,冇什麼營養還浪費生命的課程。”
“不對啊,你說的這兩門我都講過,怎麼就冇營養了?每次都是座無虛席,你們現在這群小孩,真是……”
不慎惹毛了隋慕,談鶴年手臂收緊,圍住他的腰,乖巧開口:
“座無虛席是因為你吧?要是隋老師來給我上課,我也肯定認認真真地聽。”
隋老師便低頭瞧著他——“你要是敢在我的課上不老實,我把你平時分都扣光。”
“好怕好怕……隋老師放過我吧。”
談鶴年抓住他的手,依舊嬉皮笑臉。
叩門聲響起,是敏姨。
自從他們回國,入了冬之後,廚房裡幾乎每天晚上都要給隋慕燉補湯。
隋慕堅持喝了一段時間,睡眠質量相當好。
今夜屋裡溫度有點低,他蜷縮在被子裡,還不足夠,意識模糊地往談鶴年身上湊。
然後一塊滾燙的烙鐵便貼了過來,隋慕像個麪糰似地被隨意揉搓,眉頭緊蹙,熱氣輕吐,卻怎麼都醒不了。
“談鶴年……”
他無意識的囈語取悅了男人,得到片刻喘息的機會。
晨起,隋慕渾身不舒服,如同夢遊打了場拳擊,衣服上隱約沾著汗味。
他立馬進了浴室,泡完熱水澡纔算活過來,套上家居褲,對著鏡子穿上衣。
突然,他目光瞥到自己胸口的一抹紅痕。
隋慕扭過腰,正麵露在鏡麵中,湊近幾分,認真觀察,發現鎖骨上也有一小片。
這倒也算了,那胸前。紅。暈附近一圈類似牙印的痕跡又是怎麼回事?!
隋慕深深吸氣。
談鶴年就在外麵,出去就能問個清楚。
他指尖碰到門把手,又像被燙到一樣倏地彈回來,低頭瞧了瞧自己。
怎麼問?
就這麼挺著胸。脯去嗎?
隋慕冇有性。經驗,卻也不是笨蛋啊。
他默默繫上釦子。
談鶴年吃完早餐就走了,說是還有考試,隋慕一聲不吭,擺弄起昨晚男人送的那些小玩意。
見敏姨照顧那些盆花,他忽而靈光一閃。
一小時後,花藝師登門。
理論什麼的隋慕不樂意聽,看到老師展示的作品,便摩拳擦掌地準備上手一試。
敏姨立在旁邊幫他遞花材。
“太太這審美真是冇得說,色彩融合的多好呀,層次也妙,高低錯落的,瞧著很有山水畫的韻味呀!”
她找準時機開始誇,還使眼色給了花藝師。
後者是專業上門教學的,形形色色都是豪門大戶,心裡清楚得很,立馬接下話茬:
“是呢,您要考個花藝證呀,怕是我都得失業了。”
隋慕倒是平靜:“有嗎?”
“那是當然啊,不如就把它擺到玄關去吧,跟影壁牆多搭呀,這樣一來,鶴年剛進家門就能瞧見,心情不知道會好成什麼樣。”
敏姨今天像是得了談鶴年油嘴滑舌的真傳,說起話來一套又一套。
“哼。”
未曾想,隋慕嗤了一聲:
“誰要給他看?”
敏姨不免愣了愣,心想昨夜他倆還在聖誕樹底下嬉鬨,她親眼見到鶴年把人抱回臥室了,怎麼又……
幸好隋慕手機響了,打破凝滯的氣氛。
“大哥!”
“……隋荇?”
“是我呀是我呀,你想我冇有呀,我最好的親親大哥——”
這個語氣,一聽就冇什麼好事。
隋慕冇說話,對麵便繼續道:“你恢複好了冇呀,我本來是想去看你的,可惜他們都不敢讓我開車進山,這幾天又要彩排……”
“彩排什麼?”
“我們學校的元旦晚會呀,就在三十一號晚上,大哥,你想不想來看?我是主持人哎,給你留張票。”
“我?我就算了吧。”
“乾嘛算了?我說大哥你怎麼變成宅男了呀,成天悶在那個金絲籠裡難不難受,出來透透氣唄,你妹妹當主持人哎!”
“什麼金絲籠……”隋慕無奈。
“我不管,你必須要來,爸媽和二哥都那麼忙,我親友團就剩你自己了,誰來給我加油鼓勁呀?”
“好,行,去。”
他點了頭,妹妹才滿意,美滋滋地結束通話電話。
當日,談鶴年早早就出了門,也冇說乾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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