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棠沒有接那通電話。
她把手機按滅,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自己不是膽小,隻是太清楚這類“未知號碼”背後的邏輯:你一旦接起,就等於承認你在害怕;你一旦回應,就等於把自己送進對方設計的節奏裏。
她不想被牽著走。
可她也無法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陸景元提到白鳶專案,陸沉舟承認母親不是“自己死的”,每一句都像在她胸口開洞。
夜深了,雨聲變得更急,像有人在窗外不停敲打。陸沉舟把客廳的燈開到最暗,想把這間屋子變成一個更安全的殼。他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麵前。
“喝。”他命令式。
許知棠抬眼看他:“你到底想從我母親那裏得到什麽?”
陸沉舟沉默了一會兒,說:“證據。”
“什麽證據?”她不放過。
陸沉舟的目光落在她懷裏的手賬上:“你母親當年參與白鳶專案。專案裏有人違規操作,導致受試者死亡。後來這件事被壓下去,相關資料被銷毀。你母親留了一份備份——至少我懷疑她留了。”
許知棠的喉嚨發緊:“你懷疑?”
“我有理由懷疑。”陸沉舟說,“因為她死前,曾試圖把某些東西交出來。”
許知棠的眼睛發紅:“交給誰?”
陸沉舟沒有回答,像那個人的名字會引爆炸彈。許知棠忽然意識到:陸沉舟知道的比她多,但他選擇隻給她“夠用的資訊”,讓她繼續配合他。
她的怒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你娶我,是為了拿到她的備份。你保護我,是為了保證我這個‘證據載體’不壞掉。對嗎?”
陸沉舟沒有否認,隻是淡淡說:“你這樣理解也可以。”
許知棠忍不住笑出聲,笑意卻帶著哽咽:“那我母親呢?她也是‘證據載體’嗎?她死了,你們就換一個?”
陸沉舟的眼神終於出現裂紋。他看著她,像看著一個不該出現的變數:“許知棠,我不是凶手。”
“可你們陸家是。”許知棠逼近他,聲音發顫,“你堂兄說‘人人都記得她’,你說她不是自己死的。你們都知道,卻沒有人替她說一句話。”
陸沉舟的下頜線繃緊,像在壓抑某種情緒。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無法抽走。
“你想要一句話?”他低聲,“我給你。”
許知棠盯著他。
陸沉舟的聲音像從齒縫裏擠出來:“你母親是好人。”
許知棠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想甩開他,卻發現自己手腕在他掌心裏很熱,那種熱像火,燙得她的憤怒也發軟。
陸沉舟鬆開手,退後一步,像意識到自己越界。他的語氣重新冷下來:“今晚你先休息。明天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許知棠問。
“你母親的舊同事。”陸沉舟說,“她可能知道缺頁去哪了。”
許知棠的心一緊:“你早就安排好了?”
陸沉舟看著她,眼神深得像夜:“我安排了很多事。因為我不想你死。”
許知棠的胸口猛地一震——他又說了那句話。可她已經不確定他說這句話的動機是“保護”還是“利用”。
夜更深時,她回到客房,躺下卻怎麽也睡不著。她聽見客廳裏仍有動靜,陸沉舟在書房打電話、翻檔案、甚至像在列印什麽。這個男人像一台不肯停機的機器,連夜晚都不允許自己失控。
半夜三點,她口渴,起身去廚房倒水。路過書房門口時,她聽見裏麵傳來壓得極低的聲音。
“……她不是棋子。”陸沉舟說,“她是證人。”
許知棠的腳步頓住。
“如果證人死了,所有證據都沒意義。”對方似乎說了什麽,陸沉舟的聲音更冷,“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把那頁找出來。要快。”
許知棠的手指握緊水杯,指尖發白。
她忽然意識到:缺頁的價值可能遠超她想象。它不僅能證明母親被害,還能撕開陸家某個巨大醜聞。而陸沉舟要它,可能不是為了洗白陸家,而是為了打一場更大的仗。
她回到房間,站在窗前,看雨線在玻璃上蜿蜒。樓下那輛車還在。她突然明白:這場婚姻不是一場交易,是一場圍獵。
她是獵物,也可能是獵人手裏的槍。
她把手賬抱在胸前,像抱住唯一的真實。她輕聲對自己說:別怕。你已經失去過最重要的人了。剩下的,隻能奪回來。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停在她門口。
陸沉舟隔著門低聲說:“別鎖門。”
許知棠的背脊一緊:“為什麽?”
“如果有人闖進來,我來得及。”陸沉舟說,“你來不及。”
許知棠咬緊牙,想拒絕,可最終隻說:“你也別進來。”
門外沉默了一秒,陸沉舟的聲音更低:“我不會。”
可她聽見他把什麽東西放在門口——像一把備用鑰匙,又像一把刀。
她忽然想起第七條:動心必須說謊。那如果他真的想保護她,他會不會也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