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空卻仍舊灰。
許知棠幾乎沒睡。她洗了把臉,給自己上了極淡的妝,把疲憊壓進眼底。她不允許自己在陸沉舟麵前顯得脆弱——脆弱意味著可被操控。
客廳裏,陸沉舟已經穿好西裝,領帶係得整齊,像昨夜那場暗流從未發生。他把一杯咖啡推到她麵前:“喝了。”
許知棠沒有拒絕。咖啡苦得發澀,卻讓她的腦子更清醒。
“去見誰?”她問。
陸沉舟把一份資料遞給她:“周婉晴。你母親當年在修複中心的同事。後來調到陸氏旗下的醫療基金會。”
許知棠翻資料,看到一張證件照:女人四十出頭,眼神疲憊卻堅硬。
“她為什麽願意見我?”許知棠問。
陸沉舟的目光停在她臉上:“因為她也在怕。”
許知棠把資料合上:“你怎麽聯係到她的?”
陸沉舟沒有回答,隻說:“到了你就知道。”
車開到一處私人會所,環境極安靜,像刻意隔絕公眾視線。許知棠剛下車,便看見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車窗貼著膜,看不清裏麵的人。
她心裏一緊:“有人跟著我們?”
陸沉舟掃了一眼那輛車,語氣平靜:“他們一直跟。”
“你不處理?”
“處理不完。”陸沉舟說,“但我可以讓他們知道——你在我身邊。”
這句話聽起來像保護,也像宣示所有權。許知棠壓下不適,跟著他走進會所。
包間裏,周婉晴已經坐著。她看到許知棠的瞬間,眼神明顯一震,像在看一個從死人名單裏走出來的人。
“許……知棠?”周婉晴的聲音有些啞。
許知棠點頭,坐下:“周阿姨。”
周婉晴的手指緊緊扣著茶杯,杯壁幾乎要被她捏碎。她看了陸沉舟一眼,眼神複雜:“陸總,你把她帶來,是想逼我說話嗎?”
陸沉舟沒有多餘表情:“我隻是讓她知道她該知道的。”
周婉晴苦笑:“該知道的……她知道了會死。”
許知棠的心口一沉:“周阿姨,我母親到底怎麽死的?”
周婉晴閉了閉眼,像在掙紮。她抬頭看許知棠,眼裏有一瞬間的愧疚:“你母親……不是心梗。那份報告被改過。”
許知棠的耳朵嗡的一聲,像世界突然遠離。
“為什麽?”她問,聲音發抖。
周婉晴的嘴唇顫了一下:“因為她發現白鳶專案的真相。她想把資料交出去。”
“交給誰?”許知棠逼問。
周婉晴的目光落在陸沉舟身上,又迅速移開:“她原本想交給媒體。但後來……她換了目標。”
許知棠的心髒猛地收緊:“換成誰?”
周婉晴沉默很久,才艱難吐出三個字:“陸沉舟。”
空氣像被凍住。
許知棠猛地轉頭看陸沉舟,眼神幾乎要把他釘死:“你?”
陸沉舟的臉色很冷,卻沒有否認:“我當時還不是陸氏的核心。我隻是……一個想把父輩的爛賬掀開的年輕人。”
許知棠的腦子一片混亂。母親想把資料交給陸沉舟?為什麽?她怎麽會信任陸家的人?
周婉晴繼續說:“你母親不是信任陸家,她是信任他。”她頓了頓,“因為你母親覺得,他可能是唯一敢把這件事掀出來的人。”
許知棠的喉嚨發緊,眼眶發熱:“那資料呢?”
周婉晴的手指抖得更厲害:“資料……被拆成兩部分。一部分在你母親手賬裏,另一部分……在缺頁裏。”
許知棠深吸一口氣:“缺頁在哪裏?”
周婉晴看向她,眼神裏帶著恐懼:“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你母親把缺頁交給了一個人。那個人……後來失蹤了。”
“誰?”許知棠追問。
周婉晴搖頭,幾乎要哭出來:“我不能說。說了我也會死。”
許知棠的指尖發白,想繼續逼問,卻被陸沉舟按住手腕。
這一次他的力道很穩,像在阻止她把自己推向深淵。
“夠了。”陸沉舟對周婉晴說,“你把你知道的地點給我。”
周婉晴顫抖著從包裏取出一張紙,推到桌上:“這是你母親最後去過的地方。她說——如果她出事,就讓你去找‘第七碼頭’。”
許知棠猛地抓過那張紙。紙上寫著一個地址:舊河道改造區——7號倉庫。
第七碼頭,不是碼頭,是倉庫。
她的胸口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所有線索忽然串起來:母親的戒指、缺頁、舊河道的“舊骨頭”。
陸沉舟起身,把周婉晴的紙收好:“你今天就當沒見過她。”
周婉晴幾乎崩潰:“陸總……我隻是想活。”
陸沉舟的聲音冷,卻很真:“我也想。”
許知棠站起來,盯著陸沉舟:“你母親要把資料交給你,你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陸沉舟看著她,眼神很深:“因為你不該這麽早知道。知道太早,你會衝進去送死。”
“那你把我當什麽?”許知棠壓著怒意,“當證人?當工具?”
陸沉舟沉默了一秒,低聲說:“當同盟。”
同盟。
這個詞像一根細線,勉強把她從崩潰邊緣拉回來。
她盯著他,緩緩點頭:“好。同盟。但我有條件——從今天開始,你必須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否則我們就各走各路。”
陸沉舟沒有立刻答應。他看著她,像在衡量她是否承受得起真相。
最終,他說:“可以。但你要學會聽我的指揮。”
許知棠冷笑:“那就看你值不值得我聽。”
他們走出會所時,門口那輛黑色商務車還在。車窗裏似乎有人舉起了相機。
陸沉舟忽然伸手,攬住許知棠的腰,把她拉進自己懷裏,像一對親密的新婚夫婦。許知棠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有推開。
快門聲響起。
陸沉舟低頭在她耳邊說:“演給他們看。”
許知棠抬眼,看見他的眼神很冷,卻也很堅定。那一瞬間,她突然明白:他不是在演,他是在告訴所有人——她現在屬於他的保護範圍。
而她也在告訴自己:這場聯手,是她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