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敘”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得許知棠指尖發麻。
她沒有立刻伸手去接。直覺告訴她:這不是禮物,是引信。陸沉舟也沒接,他隻是抬眼盯著快遞員,聲音冷:“放地上。”
快遞員的動作僵了一下,像不敢違抗,卻又像隻是個被雇的工具。他把包裹放到地上,轉身離開,腳步匆匆,像怕被卷進什麽。
陸沉舟蹲下,用隨身小刀劃開包裹外層。裏麵是一隻小小的金屬盒,盒子上貼著一張極薄的紙條,紙條上隻有一句話:
——“鑰匙在你手裏,門在她熟悉的地方。”
許知棠的喉嚨發緊。她看向陸沉舟:“她熟悉的地方……舊庫房。”
陸沉舟點頭,把金屬盒開啟。盒子裏躺著一張舊門禁卡,卡麵磨損嚴重,卻能隱約看見修複中心的標識。卡背後用極細的刻痕刻著一串數字:07-15 / 3F。
許知棠的心跳驟快。3F——三樓。舊庫房在修複中心的三樓,曾經堆著大量舊檔案與報廢器材,母親最常去那裏翻資料。她小時候去找母親,也常在三樓門口等。
“他還活著嗎?”許知棠低聲。
陸沉舟沉默兩秒:“不確定。但這東西是‘現在’送到你手裏的。說明有人替他送,或者——他在逼我們加速。”
許知棠握緊門禁卡:“那就現在去修複中心。”
車在夜裏穿行。城市霓虹像水一樣流過車窗,許知棠卻覺得每一盞燈都像監控。她想起藍芽提示、想起“清理證人”、想起被抓走的技術員。所有跡象都說明:對方也在加速,他們要在她讀出名單前,把她的鏈條掐斷。
修複中心的樓並不高,夜裏隻有保安值班。陸沉舟沒有走正門,他帶她從側門進入,刷了那張舊門禁卡。卡貼上讀卡器的一瞬間,指示燈竟亮了綠。
——卡沒失效。
許知棠心口一沉:如果這張卡一直有效,要麽沒人敢注銷,要麽有人一直在“維護它的有效”,等待某一天它被使用。
他們上到三樓。走廊的燈壞了幾盞,光影斑駁,像舊電影。盡頭那扇鐵門上寫著“庫房”,門鎖生鏽,卻並不牢。門禁卡一刷,“滴”一聲,門開了。
庫房裏灰塵味很重,混著舊紙與膠水的氣味。許知棠站在門口,心口發緊——這裏像母親的影子,所有東西都帶著她的痕跡。
陸沉舟開啟手機燈,照向一排排鐵架。鐵架上堆著舊箱子、舊卷宗、報廢的修複工具。許知棠的目光掃過角落,忽然停住:牆上貼著一張發黃的標簽紙,上麵寫著母親熟悉的字跡:“裂縫處藏真。”
她的眼眶瞬間發熱。
“你母親留的?”陸沉舟低聲問。
許知棠點頭,嗓子發啞:“她寫字就是這樣。”
她沿著牆角摸過去,指尖在牆麵上觸到一道很淺的裂縫。裂縫像被人為擴大過,裏麵卡著一隻細小的黑色盒子——比火柴盒還小。
她取出盒子,盒蓋上印著極小的字:BY Reader。
讀寫器。
許知棠的心跳幾乎撞破胸腔。她抬眼看陸沉舟,發現男人的眼神也沉得可怕。他把防靜電袋取出來,把BY-07-15金屬片放到讀寫器旁邊。
就在金屬片接觸讀寫器的一瞬間,庫房燈忽然“啪”一聲全亮了——像有人遠端通電。與此同時,走廊裏傳來腳步聲,急促、雜亂,不止一個人。
陸沉舟瞬間把許知棠往身後拉,低聲:“有人來了。”
許知棠的血一下涼了:“他們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
陸沉舟的眼神像刀:“門禁卡。”
——門禁卡就是定位器。隻要刷卡,係統就記錄,甚至觸發報警。
腳步聲越來越近,門外有人低聲說:“就在裏麵。拿走讀寫器,別留。”
許知棠的指尖發抖,卻強迫自己把金屬片插進讀寫器,按下啟動鍵。讀寫器上的小燈閃爍,螢幕亮起一行字:“Loading… BY Database Index”
陸沉舟擋在門口,手伸向腰側——他沒有武器,但他整個人的氣場像一把刀。他低聲說:“快。”
螢幕跳出一串目錄:
BY-07 Batch / Subject List / Adverse Events / Funding Flow / Review Notes
許知棠的呼吸變得急促。她點開“Subject List(受試者名單)”。螢幕顯示:
“Access requires Passphrase: ‘裂縫處藏真’”
許知棠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輸入那句母親寫在牆上的話。螢幕閃爍一下,名單列表開始載入。
門外的鎖被人撬動,金屬摩擦聲刺耳。陸沉舟的聲音壓得極低:“還有十秒。”
螢幕終於彈出第一段:07-01到07-20的名單,每個編號後麵是姓名縮寫、年齡、參與醫院、異常反應記錄。許知棠目光鎖住07-15——那一行後麵寫著:“07-15:X.Z.T(女,27)/ 家屬關聯:X.Z.T / 異常:心律失常誘發 / 備注:‘女兒’”
許知棠的血液瞬間冰冷。
X.Z.T——許知棠。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她不是旁觀者,她是名單的一部分。她的編號——07-15。
這意味著白鳶專案的“受試者”並不隻是在過去,他們把“下一批”延伸到了現在。她母親的死,不是結尾,是序章。
門外“砰”一聲,門鎖被撬開。
許知棠猛地拔出金屬片,把讀寫器與螢幕截圖全部儲存進手機。陸沉舟一把扣住她手腕:“走!”
他們從庫房後窗翻出,落到外側消防梯。身後傳來人聲:“別讓他們跑!”有腳步衝上來,像獵犬出籠。
雨開始落,細密而冷。許知棠攥著手機,心跳快得發麻。她終於明白對方為什麽要她消失——因為她不隻是證人,她是下一次“意外”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