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芽提示彈出的那一刻,許知棠幾乎沒有猶豫。
她把手機的藍芽立刻關閉,像合上門閂。可提示並沒有停止,反而在螢幕底部跳出第二條:“未知裝置持續嚐試連線。”裝置名仍舊是 BY-07-15——這意味著對方不僅知道她拿到了金屬片,甚至能在某個範圍內用近距離裝置發起連線。
她的後背瞬間起雞皮疙瘩。對方就在附近,或者——他們早在她身邊埋了“讀寫口”。
許知棠把防靜電袋從貼身口袋裏摸出來,袋子裏的金屬片像一枚冷得發痛的牙。她盯著那串刻號,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一直以為自己在追真相,可真相也在“反追她”。它不是靜物,不是檔案,而是一條會咬人的鏈。
門外傳來極輕的敲門聲,兩下,很克製。
“許知棠。”陸沉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開門。”
許知棠的心跳猛地一快。她沒出聲,先貼在門邊聽了一秒,確認走廊裏沒有第二個人的呼吸聲,才拉開門。
陸沉舟站在門外,外套沒穿,襯衫扣到最上麵一顆,像隨時要上戰場。男人的眼神比平時更冷,冷得像剛從某場會議裏抽身出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的鋒利。
“藍芽連線提示?”他直接問。
許知棠點頭,把手機螢幕遞過去。
陸沉舟掃了一眼,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他們在逼你把金屬片拿出來讀。”
“讀寫口在附近?”許知棠問。
“或者在我們身邊。”陸沉舟說完,視線落在她無名指的戒指上,停了一瞬,“戒指拆了嗎?”
許知棠把防靜電袋遞給他:“拆了。BY-07-15在裏麵。”
陸沉舟接過袋子時,指尖與她指尖短暫相觸——那一點溫度像火星,燙得她立刻抽回。她不允許自己在這種時候產生多餘的波動。
陸沉舟把袋子放進自己衣兜,聲音壓低:“從現在開始,這東西不在你身上。”
許知棠皺眉:“你想搶?”
陸沉舟抬眼看她:“我想讓你活。”
許知棠冷笑:“又是這句。”
陸沉舟沉默兩秒,忽然說:“我在台上說的話——你都看到了。”
許知棠的胸口像被針紮了一下。她努力讓自己語氣平靜:“看到了。你親手把我推下去。”
陸沉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吞下某種難堪:“我承認那很殘酷。”
“承認不等於道歉。”許知棠盯著他,“你道歉,我也不會原諒。”
陸沉舟的眼神沉到極點:“我沒指望你原諒。我隻需要你繼續活著,讓這件事走到終點。”
許知棠沒說話。她忽然覺得荒謬——這世上最難受的並不是被敵人傷害,而是被同盟用“為你好”的方式割開。她懂他的邏輯,但她不接受他的方式。
陸沉舟像看懂她眼底的拒絕,低聲說:“所以你要設規則,對嗎?”
許知棠一怔。
陸沉舟繼續:“你不接受我的切割式保護,那你就設一個我們都必須遵守的新規則。”
許知棠盯著他,心口緩緩收緊。她意識到,自己需要的不是“相信”,而是“可控”。同盟可以不浪漫,但必須可控,必須可驗證,否則她會再一次被推下懸崖。
她深吸一口氣:“規則一:從現在起,任何重大決策必須提前告知。我不接受你在台上臨時把我處刑。”
陸沉舟點頭:“可以。”
“規則二:證據鏈由我和林澈保管備份。你的人隻負責取證,不握獨家。”許知棠說,“我不接受證據被你一個人掌控。”
陸沉舟沉默一秒:“可以。”
“規則三——”許知棠停頓一下,目光更冷,“第七條作廢。”
陸沉舟的眼神猛地一震。
許知棠看著他:“你不是說動心會被抓軟肋嗎?那我們就別玩‘動心必須說謊’這一套了。說謊會讓我們誤判,會讓我們互相傷害。我們要對事實誠實。”
陸沉舟喉結滾動,聲音很低:“第七條是我寫的。”
“我知道。”許知棠說,“所以我現在廢掉它。”
陸沉舟沉默很久,終於低聲:“你廢掉它,就意味著我們必須承認——我們會有軟肋。”
許知棠盯著他:“軟肋不是罪。把軟肋藏起來,才會被別人當刀。”
陸沉舟看著她,眼底有一種極深的東西在翻湧,像壓了很久的浪。他忽然低聲說:“那我先誠實一次。”
許知棠的心跳微不可察地快了一點。
陸沉舟開口,聲音很低,像怕驚動什麽:“我在台上切割你,不隻是策略。我也——付出代價。”
許知棠冷笑:“你能付出什麽代價?你在台上風光,我在台下挨罵。”
陸沉舟的眼神更沉:“代價是——我必須看著你被罵,看著你被推向危險,而我不能上去抱你。”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突然抵到許知棠最軟的地方。她想嘲諷,可喉嚨發緊,竟說不出話。
陸沉舟看著她,聲音更低:“我承認,我那一刻想過直接公開協議,把陸景元摁死。但那樣你會被他們當成‘軟肋’徹底獵殺。切割,至少讓他們以為你失去了我。”
許知棠閉了閉眼,強迫自己把那句“想過抱你”的情緒壓下去。她不允許自己軟。可她也不得不承認——他那一刻的殘酷裏,確實藏著另一種代價。
“好。”許知棠睜眼,聲音冷靜,“規則設完了。下一步:舊庫房。”
陸沉舟點頭:“我陪你去。”
“不是陪。”許知棠糾正,“是一起。”
陸沉舟看著她,眼神微微一動:“好。一起。”
他轉身要走,忽然停住,回頭:“還有一件事。姚瑩現在很危險。對方已經開始清理證人。”
許知棠心裏一緊:“她在哪?”
“我安排她去安全屋。”陸沉舟說,“但安全屋不絕對安全。我們必須盡快把BY-07-15讀出來,把名單與異常記錄拿到手。”
許知棠點頭:“明天一早去舊庫房。”
陸沉舟卻忽然說:“不是明天。現在。”
許知棠一怔:“現在?”
陸沉舟抬眼,目光冷得像夜色:“他們已經在嚐試連線。說明讀寫口就在附近。他們不止想偷證據,他們想定位你的位置。今晚不走,明天你可能出不了門。”
許知棠的背脊發涼。她不再猶豫,拿起外套:“走。”
兩人並肩走進電梯,電梯鏡麵映出他們的影子,像兩把並排的刀。許知棠忽然意識到,這纔像真正的同盟——不靠誓言,靠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