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從天上倒下來,砸在鐵梯上發出密集的金屬聲。許知棠的鞋底踩在濕滑的踏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邊緣。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追的人不止兩個,像一整隊被放出來的清理者。
那道擋路的人影卻沒有繼續阻攔,他說完那句“去找證人”就側身讓開,彷彿隻是一個傳話的影子。許知棠想看清他的臉,手機燈掃過去時,隻照到他衣領裏一枚極小的銀色扣——跟婚禮後台視訊裏那隻手的袖釦一模一樣。
她心裏猛地一沉:追殺的人和偷拍視訊的操盤手,是同一套係統。
“證人是誰?”她喘著問。
陸沉舟把她拉到消防梯盡頭,聲音低得像刀:“程敘說的證人,可能是當年外審組裏唯一還活著的人。名字我隻聽過一次——周婉晴提過,叫鄭臨。”
許知棠心跳驟快:“他在哪?”
陸沉舟開啟車鑰匙遠端解鎖:“河道對麵那輛白色麵包車。有人在等。上車。”
他們衝下消防梯,雨水把地麵衝得發亮,像鏡子。許知棠剛跑到路邊,就看見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從拐角衝出,車燈一閃,直直朝他們壓過來——不是要嚇人,是要撞。
陸沉舟猛地把她往旁邊一推,自己也側身躲開。黑車擦著他們的衣角衝過去,濺起一片泥水。許知棠的心髒差點停住——這不是威脅,這是謀殺。
“上車!”陸沉舟吼了一聲。
他們衝進白色麵包車。車裏坐著一個戴帽子的男人,臉被帽簷遮住,聲音沙啞:“陸總,來得太慢。”
陸沉舟冷聲:“開車。”
麵包車猛地起步,雨刷瘋狂擺動。後視鏡裏,黑色轎車立刻追上來,像一條貼地的鯊魚。另一輛車也從側路並入,形成夾擊。
許知棠回頭看,喉嚨發緊:“他們要逼停我們。”
帽子男冷笑:“他們要的不是逼停,是讓你們‘事故’。”
麵包車衝上高架,雨夜裏車流稀疏,速度很快。黑車緊咬不放,車燈像兩隻冷眼。許知棠握緊手機,手心全是汗:“證人在哪?我們要去哪?”
帽子男從後座遞來一張紙條:“鄭臨今晚會出現,在城南舊立交橋下。他要把東西交給你——但你必須活著到那。”
許知棠低頭看紙條,上麵隻有一個時間:02:10,以及一句話:“別信任何穿風衣的人。”
她心口一沉。風衣——銀扣——陸景元?還是更深的幕後?
黑車突然加速,從右側逼近。麵包車被迫向左變道,差點擦上護欄。許知棠的胃裏翻湧,腦子卻異常清醒——她想起名單裏那行“07-15:許知棠”。他們追她不是因為她拿證據,是因為她本來就該成為“意外”。
“他們知道我是07-15。”許知棠聲音發啞。
陸沉舟的手在她肩上用力按了一下,像在穩住她,也像在壓住怒:“我會讓他們知道,07-15不是他們的。”
這句話像火,在雨夜裏燒出一條線。許知棠想說“別逞強”,卻發現這句話太像關心。她隻能咬牙:“證據我已經存了。名單截圖、異常反應記錄、讀寫器目錄。我會備份給林澈。”
“現在就備份。”陸沉舟說。
許知棠立刻把關鍵截圖加密上傳到雲端,同時發給林澈與一個備用郵箱。她剛點傳送,手機螢幕忽然黑了一下,像被幹擾。下一秒,它又亮起,卻彈出一行提示:“賬號異地登入驗證失敗。”
“他們在攻擊你的雲端。”陸沉舟聲音更冷,“你發到林澈的同時,也發給我。”
許知棠咬牙:“我不把獨家給你。”
陸沉舟看著她,眼神沉:“這不是獨家,這是備份。規則二:你和林澈保管備份——我也需要備份。否則我死了,你的鏈條就斷。”
許知棠胸口一緊。她終於意識到“同盟規則”不是約束他,而是約束現實:任何一環斷了,真相就會被埋回去。
她把加密包同步發給陸沉舟。
車速越來越快。城南舊立交橋下是一片昏暗地帶,燈壞了大半。麵包車衝下匝道,黑車緊追。帽子男猛打方向盤,麵包車衝進一條更窄的輔路,輪胎在積水裏打滑。
立交橋下,果然有一輛停著的舊車,雙閃亮著。一個男人站在車旁,撐著傘,像在等人。帽子男低喝:“就是他!鄭臨!”
許知棠的心跳如雷。可下一秒,她看見鄭臨的傘柄上掛著一枚銀扣——同樣的銀扣。
她的血瞬間涼透。
“別下車!”許知棠喊。
幾乎同時,那男人抬頭,傘沿下露出一張陌生的臉,他笑了一下,嘴角很溫和,像陸景元那種“體麵”的溫和。他舉起手,像要示意他們停車。
黑車從後方猛撞麵包車尾部。巨大的衝擊讓許知棠整個人往前一栽,安全帶勒得她胸口發痛。帽子男罵了一聲,猛踩油門。麵包車擦著鄭臨的車衝過去,差點撞上他本人。
許知棠從後視鏡裏看見“鄭臨”站在雨裏,慢慢放下手,像在惋惜獵物沒停下。
陸沉舟的臉色冷得可怕:“那不是鄭臨。”
帽子男咬牙:“他們提前換人了。真正的證人被截了。”
許知棠的指尖發抖,聲音發啞:“那我們怎麽辦?”
陸沉舟的眼神像刀:“回去找姚瑩。”
許知棠一怔:“現在?”
“證人線斷了,資金線還在。”陸沉舟說,“他們想把你釘成共犯,必須有‘母親收錢’的證據鏈。我們要搶在他們之前,把偽造源頭挖出來。”
雨夜追車沒有停。黑車仍在咬。帽子男突然把車拐進一條施工便道,前方是半封閉的隧道。麵包車衝進去,黑車跟進。隧道裏回聲轟鳴,像野獸的喉嚨。
帽子男忽然猛踩刹車,麵包車側滑,險險停住。黑車來不及刹,直接撞上前方的隔離墩,車頭冒煙。另一輛車想繞過,卻被施工欄杆卡住。
“下車!”帽子男吼,“換車!”
他們衝出隧道,跳上另一輛早就停在出口的車。引擎咆哮,甩開追兵。
許知棠喘得胸口發痛,卻在這一刻徹底明白:這不是普通的豪門鬥爭,這是一場係統性的“清理行動”。而她的編號07-15,就是他們清理名單上的一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