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女眷見他突然進來,未曉何時站在簾外,又聽了多少,不由心虛。
秦氏訕訕笑道:“二叔來了,怎也冇個下人通傳,一個個憊懶,待我回去誡訓。”
“大嫂莫慌,我素來隻聽我想聽的。”魏璟之表情平靜。
“我……”秦氏麵龐發紅,欲要辯,被他擺手打斷,朝老太太道:“我有話與母親說。”
老太太命眾女眷回去,待都退了,四下無閒人,方問:“二兒要說什麼?”
魏璟之回道:“無甚大事,好些日冇來問安,有失孝道,母親勿要怪罪。”他從袖籠裡掏出錦盒,遞至老太太手前:“宮裡賞的,請笑納。”
老太太揭開錦盒,是一對金累絲鑲寶石金鐲,展顏客套:“這物怪精緻,年紀輕的戴了好看,送你媳婦罷。”
“她不配。”魏璟之低頭吃茶。
“無論怎麼恨她老子,她到底是皇帝賜的婚,除非犯下大錯,輕易也奈何不了她。”老太太把鐲子放進盒裡,隨手擱至香幾上。
魏璟之懂她話意,淡淡道:“我定會尋出大錯的。”
老太太拿來一串佛珠,圈在腕上,拈一顆顆珠子,微笑道:“不過你這新婦,有爹生冇娘養的蠢貨,口無遮攔,無德無行,隨便指件事兒,就夠罰她半天的。璟之,你莫怪你大嫂,她官家高門出身,最是循規蹈矩,注重禮儀,眼裡容不得沙子,你新婦頑劣,在魏府一日,由你大嫂教導她一日,也算是她的福份。”
“母親說的是。”魏璟之道:“如今宮內太後皇帝離心,朝堂黨同伐異,民間流匪作亂,可謂多事之年。姚運修雖死,姚鳶背後除了皇帝、還有督察院及六科給事中那幫台諫的老傢夥,在我背後虎視眈眈。請母親勸慰大嫂,以內宅勤儉傳家,孝悌和睦為先,纔不會讓外麵風雨滲入,畢竟大哥與我,同朝為官,我若被詬病、遭彈劾,官位不穩,恐大哥亦被牽連,畢竟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謂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老太太笑問:“怎地,這才區區五日,就護上了?”
“護上?!”魏璟之輕慢地笑:“母親明眼人,我護不護,旁人看不穿,你還不心知肚明?”
“我個半截入土的老婆子,早已老眼昏花,盲心爛肚,能看穿什麼!”老太太道:“還得你直說,我纔有個數。”
魏璟之還是笑,看到一碟玉米麪鵝油蒸餅,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嚼著,忽然冷冷道:“我最不喜官家女,表麵體麵光鮮,以知禮儀廉恥為標榜,背後用不儘的下作手段,甚惡!”
老太太怔住,還未及多想,聽他接著道:“薛藍已在回京途中,不日近府,趕明年春闈武試。”話畢,起身作揖,尋個理由告辭走了。
不過片刻,聽得窸窸窣窣響動,卻是秦氏撩簾探進頭,東張西望。老太太嗬斥:“要進便進,還是當家主母,賊眉鼠眼的作甚!”
秦氏這才進房,手裡端了一小碗,熱騰騰冒煙氣,遞到老太太跟前:“早前母親說嘴裡冇味兒,我用酸菜羊肉丁煮的麵片兒湯,你嚐嚐。”
老太太祖上北方,好扁食,接了但見湯內,麵片兒挼如筷長,薄如韭葉,吃了口,十分開胃,便讚她:“你這手藝是愈發的精進。”
秦氏趁機問:“二叔找母親說了什麼?”
“他能說什麼,滿身的心眼子,陰陽怪氣,半吐不露,與他早死的娘一個德性。”老太太冷哼道:“若非老太爺硬將他過繼我名下……”話鋒一轉:“他那新婦,這五日已夠她受,且消停些吧!”秦氏驚跳起來:“怎地,二叔為她來興師問罪了?”
“倒也未曾。”老太太嘖嘖喝口湯:“他恨新婦,自會給她安罪名攆出去,我們磋磨她,府內人多嘴雜,易落話柄,誤礙了爺們仕途前程,尤其大兒,雖無璟之能耐,但全府上下能指靠的,也隻有他了。”又問:“璟之還需籠絡,你那外甥女柳蓉何時進府?”
秦氏忙回:“收到信了,已在路上,年前可至。”
老太太道:“說起這,薛藍也快到了,你把客院梅花莊收拾出來,他此趟要在府中長住,趕春闈武試。”
“那位在湘楚平亂的小將軍?”秦氏恍然:“他要回來了?兩年餘不見,今兒年紀有二十歲罷!”
老太太點頭,滿麵笑容,薛藍是她孃家侄女之子,對他的疼愛,不比親兒子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