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璟之卯時醒,姚鳶睡在他懷裡,他推推她,她哼唧兩聲,懶得動彈,似乎有些難受,他低頭,嘴唇觸及她的額麵,發燙,再看她兩腮紅若胭脂,呼吸沉重,竟是病倒了。
魏璟之起身,趿鞋下榻,窗外仍黑,雨停了,起著大霧。如嫿和李嬤嬤早在門外等候,聽得動靜進來,李嬤嬤伺候洗漱。
如嫿捧了朝服在旁,魏璟之命她:“夫人傷風,你去請大夫來。”如嫿回道:“我這就去告訴大夫人。”
魏璟之正揩麵,微頓問:“為何要告訴大夫人?”
如嫿答:“大夫人掌中饋,要用銀子的地方,需先告訴她,允肯後才行。”見二爺無話,她放下朝服,欲要退下,恰福安在簾外說:“爺,小的有事稟。”
魏璟之讓如嫿稍等,命福安進來。
福安作揖見禮,再道:“陳公公遣人傳話,皇上龍體抱恙,今兒不早朝,若有奏本,明日上朝再議。”
魏璟之道:“可有問陳公公,太醫怎麼說?”
福安湊近他耳畔,低聲道:“太醫說,不過是雨天罰跪,寒氣入體,皇上吃幾副藥便無大礙。”
魏璟之點頭,又命:“你往惠民醫館請郭大夫來,給夫人瞧病。”福安領命退下。
不用上早朝,他換穿寶藍夾紗直裰,頭上僅帶網巾,自用早飯,用了兩塊豬油棗泥餡的蒸酥,吃了兩盞茶解膩,想想朝如嫿道:“你去廚房,讓婆子備粥,摻些桂肉香花,熬到軟爛糯稠方可。”說話間,福安在簾外回郭大夫來了。
如嫿懶得跑,廊上遇到小春,說道:“爺要食粥,摻些桂圓肉桂花,熬到稠爛,再端來。”那小春應諾,拔腿出門去了。
如嫿則複回房,見二爺和郭大夫走進內房,李嬤嬤在旁伺候,她忙去搬了官帽椅,擺放床沿前,魏璟之皺了下眉。
郭大夫坐在床前,隔幔診脈,先左手再右手,片刻後道好了,起身至外間吃茶,魏璟之問:“夫人是何病症?”
郭大夫不答先問:“夫人貴體可有外傷?”
魏璟之道:“夫人初為新媳,不懂府中規矩,被家母調教戒訓,膝蓋有跪傷,腫脹青紫,疼痛如刺。”
“是了。”郭大夫拈髯說:“本就氣滯血淤,近日秋雨連綿,涼氣增生,疼痛遇寒加劇。可塗抹金黃散、跌打丸。艾灸溫敷,遇熱則舒。我再開些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黃,配以桃仁、紅花,俗稱‘桃紅四物湯’,熬煎後喂她吃下,不日便好。”他又問:“夫人近日曾受過驚嚇?”
“此話怎講?”
“由脈像可斷,夫人心神失守,氣機逆亂,乃受驚嚇或刺激所致,又叫‘驚怖症’,驚恐之氣化為病氣。我開些遠誌丸、琥珀抱龍丸,為夫人安神定驚,補氣養心。”郭大夫接著道:“大人若有閒空,可為夫人在內關、印堂、太沖穴位按摩,與夫人多溫言撫慰,以情勝情,如此很快會有好轉。”
魏璟之無語,自作孽不可活。
送走郭大夫,他將方子給李嬤嬤,略沉吟,自袖籠裡取二兩銀子給她,如嫿在旁看得分明,急著插話:“二爺,這些個藥丸藥材,帳房那邊都備得有,我去討來。”
魏璟之淡道:“不必!李嬤嬤往馬行街,那邊鋪子甚多,生藥熟藥齊全,品相也佳,你去按方子抓藥。”李嬤嬤得命離開。
如嫿透過窗寮,見小春提著食盒進了院子,忙趁溜出去,接過食盒,急拎進房,端出一碗粥,遞到魏璟之手邊:“二爺,你要的粥。”
“你倒會借花獻佛。”魏璟之語氣平靜。
如嫿怔了怔:“什麼?”
魏璟之冇再理她,拿了調羹劃散粥裡熱氣,再走近床前,姚鳶已經醒了,頭昏腦脹地坐起,看窗外大亮,迷糊糊問:“夫君上朝回來了?”
他不答,舀了一勺粥送她麵前,隻說:“張嘴。”
姚鳶乖乖吃了,卷著舌頭直呼:“燙,燙!”
“麻煩。”魏璟之舀了吹氣,再嚐嚐,送她嘴前,姚鳶吃得高興,手指繞著一縷烏髮:“我曾在家生病,冇甚胃口,爹爹也親自餵我桂圓桂花粥,他說,空腹胃虛,穀氣便作,所補不細,又極柔膩,與腸胃相得,能暢胃氣生津液,滋臟潤腑,這粥又香又甜,我最愛吃,夫君真好”
“閉嘴,勿要提姚老狗。”魏璟之冷聲打斷,看她眼睛一紅,癟起嘴:“夫君凶得很!”
“你怕我?”他才問,聽見簾外有人嚷嚷:“夫人還在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