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鳶醒轉時,窗牖透著清光,坐起揉眼睛,旁邊枕衾平整且冰涼,魏璟之半夜裡穿衣去淨房,便再冇回來。
老夫人房的人收走沾紅的白綢布,嬤嬤和丫頭端盆水進來伺候,她累極,很快睡著了。
姚鳶腿間疼痛,慢騰騰穿衣洗漱,見一個臉生丫頭提食盒進來,穿著白牙色扣身衫子,紺碧背心,同色緞裙,清清爽爽水蔥樣的人物,她拍下手問:“好標緻呀,你姓甚名誰,伺候哪房主子的?”
丫頭放下食盒,行禮回話:“我叫如嫿,在二爺跟前伺候。”
姚鳶頓時翻臉:“通房?與二爺同床過?”
知嫿忙跪下:“未曾,不過做些端茶倒水、理床鋪枕、送衣遞巾、傳口訊這樣的活計。”
姚鳶便笑了:“原來如此。”命她起來。
李嬤嬤從食盒裡取出一碗雞湯麪條子,一碟油醬豆府乾,一碟醃魚。不由皺眉:“怎就這些?一大清早吃得齁鹹?”
知嫿答:“廚房婆子給啥是啥,我不好多話。”
“我歡喜吃雞湯麪條子。”姚鳶嚐了一口湯,咂嘴兒說:“老母雞燉的鮮。我得快些個,還要去給母親奉茶請安哩。”
她用完飯,領了李嬤嬤和陪嫁丫頭小春,由知嫿帶路,往老太太所居的正房大院去,知嫿故意繞道,整個花園轉了一大圈子,但見黃葉無風自落,秋雲不雨長陰,行走穿堂,綠蕉黃葵做陪,過月洞門,雁來紅雞冠花滿階,知嫿才稟:“到了。”
姚鳶揩帕子擦汗,腿腳發軟,冇想隔這般遠,觀日頭已晚,也有點兒心慌,急步邁檻進門,廊上站著七八個丫鬟,見到她來了,有人忙撩簾通傳。
姚鳶走進明間,不由怔了怔,老太太端坐正前,東西兩側擺交椅,一字排開,烏壓壓坐滿女眷,一齊向她看來,個個錦衣羅衫,戴金簪翠,橫眉豎眼,風刀霜劍。
走過來個管事,福了福身,自稱羅婆子,隻說:“昨日除二爺二夫人辦婚事,還有七爺納了平妻,他二人來得早,是而先奉茶,還請二夫人再等等。”
李嬤嬤不滿道:“哪有這樣的道理,奉茶也要有個長幼有序,尊卑順次。”
羅婆子回:“誰叫你們來晚一步呢,府裡規矩,以心誠為先。”
李嬤嬤還欲爭,姚鳶道:“算數,等就等吧!”反正她也走累了,氣還在喘,歇會兒也好,丫環搬來椅子,伺候她坐。
她看四爺和那位平妻,跪在老太太麵前蒲團上,先磕頭,再執壺斟茶,雙雙捧茶碗奉上,老太太接過吃了,命大丫環給賞。
他二人謝過起身,由羅婆子引領,再給各房夫人奶奶奉茶,姚鳶隨看著,先個是大房嫂子秦氏,麵若團玉,眉眼月畫煙描,唇不點而紅,端莊大氣,天然當家主母氣韻。
姚鳶忽然憶起爹爹說過,秦氏的兒子魏明航,登科中探花,入翰林編修,與同袍擅自纂改史籍文獻,被爹爹彈劾免職,下放通州去了。
想來恨她要死罷。
再接著是三房唐氏、四房薛氏,因是四爺納平妻,姚鳶瞧那薛氏,麵龐兒有鼻有眼,長身材有起有伏,麵色清寥,舉止寡淡,冰山冷雪般侯門之女,接過平妻手裡的茶,平平靜靜地吃了。
姚鳶想,真是個大氣的夫人,若二爺敢納平妻娶嬌妾,她一準把茶碗扣他倆身上,大家魚死網破,都彆活了。
接下是五房柳氏,七妹妹湘君,還有些姨娘及寄居的表親小姐們,也都一一認識。
四爺攜那位平妻坐下,羅婆子過來叫她,姚鳶站起,理理衣裳裙腳,撫撫髮鬢散發,發現竟無人說話,堂內安靜地,能聽見她走動羅裙窸窣摩擦聲,至老太太跟前,她跪下,老太太問:“璟之怎冇隨你來?”
姚鳶答:“夫君上朝去了。”
朝製有規,一般大婚的官員,隔日可沐休在家。老太太冇再追問,羅婆子接過丫環手中茶盤,近到她麵前。
姚鳶執壺斟茶滿,再端茶碗,哪想那茶碗邊沿竟十分滑手,她一個冇捏住,隻聽哐啷一聲,掉落於地,潑了一地的茶,裙襬也濕了。
眾人變色,待看她如何辯解,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