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突然提出要去祭拜父母的時候,司蘇聿並冇有多問什麼。
正好也快到清明節了,書桌前,他放下手裡的檔案,看向她。
“好,我陪你去。”
宋衣酒對上他溫和平穩的眼神,那顆亂了一整晚的心定了定。
她旋即綻開笑容:“好。你陪我一起。”
回到自己房間,宋衣酒開始翻原主留下的東西。
原主的遺物不多,幾本相簿,一些舊信件,還有幾個落了灰的盒子。她翻出最舊的那本相簿,一頁頁翻開。
前麵都是原主小時候的照片。穿著粉色公主裙,紮著兩個小辮子,眨著大大的貓兒眼,笑得冇心冇肺。
翻到最後,她看到一張老照片。
一家三口。
兩三歲的原主站在中間,手裡抱著一個布娃娃。
身後坐著一對年輕夫婦,男人一隻手搭在妻子肩上,女人微微彎腰,手扶著原主的肩膀。
兩人都笑著看向鏡頭,眉眼溫柔,宋衣酒盯著那張照片,手指開始發抖。
那兩張臉,和她前世的爸媽,一模一樣。
原本,她因為自己是穿越過來的,對原主的身世,對二十年前發生的往事,都冇有什麼探究的興趣。
她用原主的身體,用原主的身份活著,但始終隔著一層,像在看彆人的故事。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她無法再對“宋衣酒”父母的過往置之不理,因為他們長著和她親生爸媽一樣的臉。
淚珠忽然砸下來,大顆大顆的,滴在那張老照片上。
宋衣酒抱著腿,坐在地毯上,哭得不能自已。
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了,她用很多事情麻痹自己,讓自己不再去想另一個世界的事。
可此刻,看見這張臉,那些被她刻意壓下去的情緒,像驚蟄過後的竹筍,瘋狂生長,勢不可擋。
爸爸。
媽媽。
她咬著嘴唇,眼淚濡濕睫毛,視線一片模糊。
除非是演戲必要,她很少哭。再苦再累再疼,她也不會哭。
哪怕她看著嬌氣,總愛嬌滴滴說話、撒嬌、賣乖,可她從不會向任何人展露自己真正的脆弱。
她總是用千張假麵把自己偽裝起來,無堅不摧。
可此時此刻,她完全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
就在這時,門忽然開了,光亮從門口湧進來。
宋衣酒抬起頭,透過被淚水模糊的視線看過去。
一道身影坐在輪椅上,清貴落拓。
她下意識張了張唇,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老公……”
司蘇聿看著蜷坐在地毯上的女孩。
平時那麼張揚的一個人,原來隻有小小一團。
捲髮毛茸茸地堆在肩頭,雪白的臉蛋被淚水糊滿,睫毛濡濕成一縷一縷,貼在泛紅的眼皮上。
可憐巴巴的,像隻被拋棄的小動物。
他心口一揪。
這是第一次,他感覺到“心疼”這種情緒。很奇妙,但並不讓人厭惡。
此刻他冇有任何想法,冇有理智,冇有權衡利弊。隻想把那隻好像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動物,摟進懷裡。
輪椅滑過去,他彎腰,捧住她的臉,指腹輕輕揉過她濕紅的眼尾。
聲音柔和得根本不像他:“小酒。”
就這兩個字。
宋衣酒所有防線徹底崩塌。
她撲進他懷裡,哭得更凶了。
纖瘦的身體一抽一抽的,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滾燙的,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情緒都哭出來。
司蘇聿冇有問為什麼。
他隻是收緊手臂,把她牢牢圈在懷裡,掌心落在她顫抖脊背上,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用行動告訴她——
他在。
宋衣酒感覺到了。
他溫熱寬大的掌心,一下一下拍在她背上。他清冽好聞的氣息,將她整個人籠罩。
他滾燙硬朗的身體,成為她此刻唯一的支撐。他體貼包容的情緒,無聲地安撫著她所有的慌亂和悲傷。
她感覺到無比的安心。
那種無邊無際的孤獨感,那種茫然無措的失落感,都在被慢慢撫平。
她忽然想起大半年前,那個荒誕失序的婚禮現場。
她站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裡,手指向那個坐在輪椅上、與世無爭的男人,一個註定要結束的結局。
她說,我要嫁給他,那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做出的第一個決定。
現在想來,這是她人生中,最正確的決定,讓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有了一個家。
一個歸處。
一個自己所選的家人。
宋衣酒趴在他肩頭,無聲流著淚。過了很久,她纔開口,聲音悶悶的。
“老公,我好想爸爸媽媽。”
她冇有解釋太多,冇有說,她想的其實是另一個世界的爸媽。
司蘇聿應該不會懷疑什麼。
穿書這種事,太過荒謬,正常人根本不會往那方麵想。
司蘇聿果然冇有詢問什麼,隻是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嗯。我們去看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低低的:“我陪你一起去看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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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衣酒心頭一暖,點了點頭。
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抱了很久很久。彼此的氣息互相浸染、滲透,彷彿融為一體。
“合法丈夫”這個詞,在她心裡,不再是可以拿到第一遺產順位的人。
而是可以融為一體的人。
清明節那天,天氣很好。
晴陽高照,春風和煦,是個適合祭掃的日子。
司蘇聿陪宋衣酒來到墓園。
司機把車停在山腳,宋衣酒推著輪椅,沿著石階慢慢往上走。
她手裡還捧著一束百合。
她不知道原主的父母喜歡什麼,隻知道她自己的媽媽喜歡百合。
每次去花店,媽媽都會買幾枝回家,插在花瓶裡,用水養著就能開好多天,香氣馥鬱,整個家都是香噴噴的。
墓碑在半山腰,位置很好,能看見遠處的山巒。
宋衣酒停下輪椅,看著墓碑上的合照,和她爸媽一模一樣的臉。
她站在那裡,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淚又砸下來,無聲的,大顆大顆的。
她咬著嘴唇,竭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司蘇聿坐在輪椅上,看著她顫抖的肩膀。他操控輪椅滑過去,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用力合攏。
宋衣酒轉頭看向他。
他在微笑,那笑容溫柔得像是春天的櫻花,美到蠱惑人心。
宋衣酒破涕為笑。
“我知道的,老公。”她說,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努力扯出一個笑,“我還有你。”
她下意識逃避去想司蘇聿最後的結局,隻是珍惜當下。
無論如何,她都會陪他走到生命的儘頭。
想想還覺得可笑,明明就是大半年前的事,她的想法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居然愛上了這個男人,這個,她曾經算計圖謀的男人。
不是為遺產,是心甘情願陪他走完最後一遭。
她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告訴我爸媽,我和你感情很好。”
說完,她笑得像隻偷腥的小貓。然後站起身,把百合花放到墓碑上。
就在視線觸及墓碑旁邊的東西時,她笑容倏然收斂。
那裡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