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正式搬進司蘇聿的房間,是在回燕京後的第三天。
她把自己的東西一點點搬上來,從二樓到三樓,來來回回跑了七八趟。
司蘇聿坐在輪椅上,看著她像隻勤勞的小螞蟻,一趟趟往他房間裡運東西。
她的化妝品,瓶瓶罐罐擺滿了梳妝檯,包裝盒堆成小山。
不遠處是他的東西,幾本經濟學著作,一台平板,一支鋼筆,黑白灰三色,冷清得像樣板間。
她的衣服,永遠是五彩繽紛的,掛進試衣間占了一大半空間。
而他的西裝襯衫就被擠到一邊,整整齊齊掛著,像兩列等待檢閱的士兵。
她的抱枕,毛茸茸的,各種形狀,堆在床尾。
他的枕頭兩隻,方方正正,素淨無紋。
收拾完,宋衣酒站在房間中央,叉著腰打量。
她的粉色拖鞋和他的黑色拖鞋,並排擺在床邊。
她各式各樣的護膚品和他簡單利落的洗浴用品,並排擺在浴室架子上。
她慢慢笑了。
真奇怪。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格,放在一起卻不覺得突兀。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像是它們本來就該這樣。
司蘇聿滑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看什麼?”
宋衣酒轉頭看他,笑得眉眼彎彎。
“看我們的東西。”
她頓了頓,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口:“老公,我們這樣真好。”
司蘇聿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禁彎了唇角。
下午陽光好,宋衣酒推著司蘇聿在花園裡散步。
春天快過去了,花園裡的花卻開得正好。
玫瑰、月季、薔薇,一簇簇一叢叢,紅的白的粉的,熱鬨得不像話。
宋衣酒推著輪椅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給他嘀咕。
“這朵紅是薔薇,這朵粉的是月季,這朵是……”
她停在一叢白玫瑰前。
那花開得正好,潔白的花瓣層層疊疊,邊緣微微捲起,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花香清淺,若有若無。
宋衣酒彎腰,摘下一朵。
想到什麼,眼睛壞心思眯起,然後轉身,俯身,把花插在司蘇聿鬢邊。
司蘇聿抬眸看她。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笑得眉眼彎彎,右臉頰那顆酒窩深深陷下去。
“老公真好看。”她說,語氣誇張至極,“簡直是個大美人。若你是女人,都冇有我什麼事了。”
司蘇聿看著她。
那朵白玫瑰插在他鬢邊,襯得他眉眼愈發清雋。他冇有摘下來,也冇有說什麼,隻是看著她,唇角無奈彎著。
宋衣酒看著他那副縱容的模樣,心裡很是得意。
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我老公最好看了。”
司蘇聿抬手,把她的臉頰往外一扯。
二樓落地窗前,蘇玟心和司連城並肩站著,看著花園裡的兩個人。
陽光正好,灑在那對小夫妻身上。
宋衣酒蹲在輪椅前,仰著臉說著什麼,笑容燦爛。
司蘇聿坐在輪椅上,低頭看著她,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那朵白玫瑰還插在他鬢邊,他竟也冇摘。
蘇玟心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司連城:“你看見了嗎?”
司連城點頭:“看見了。”
蘇玟心笑了,笑容欣慰又感慨。
“之前我還擔心,蘇聿那個性子,不會疼人。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司連城攬住她的肩,也笑了:“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處去。咱們彆管,他們有自己的節奏。”
蘇玟心點點頭,又看向窗外。
花園裡,宋衣酒正推著輪椅往前走。
她邊走邊低頭和司蘇聿說話,陽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像是會發光。
蘇玟心收回目光,唇角笑意更深。
晚上,司蘇聿在浴室洗澡。
宋衣酒坐在床邊,拿著毛巾擦頭髮。
剛洗過澡,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香氣。
她穿著一條奶白色的睡裙,長髮濕漉漉地披散著,水珠順著髮梢滴落。
擦了一會兒,她放下毛巾,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來,顯示有新郵件。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賬號,冇有備註,標題隻有幾個字:二十年,宋氏集團董事長夫婦車禍真相。
宋衣酒手指一頓,眸光凝聚。
她點開郵件。
正文很簡短,隻有一句話:
【猞猁小姐,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
下麵附了幾張圖片。
第一張是老報紙的截圖。
日期是二十年前,頭版頭條標題:宋氏集團董事長夫婦遭遇車禍,雙雙身亡。配圖是車禍現場,一輛黑色轎車撞在護欄上,車頭完全變形。
第二張是事故調查報告的掃描件。
多處被紅圈標註,刹車痕跡、撞擊角度、目擊者證詞……每一處標註旁邊都寫著幾個字:疑點。
第三張是警方結案報告的影印件。
結論是意外事故,但報告上有多處塗改痕跡,簽字日期也比實際晚了三個月。
第四張是一份保險公司的內部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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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示事故發生後,有人從宋氏夫婦的意外險中獲得了钜額賠付。
賠付物件不是他們唯一的女兒,而是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第五張……
第六張……
宋衣酒一張張看下去,手指漸漸收緊。
這些資料都在指向同一個事實——
二十年前,原主父母的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是人為,而且被什麼人壓了下來。
最後一張,是一張照片。
三個人。
一對年輕夫婦,和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
夫婦倆笑著看向鏡頭,小女孩被抱在男人懷裡,紮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粉色公主裙,眨著一雙大大的貓兒眼,圓潤又俏皮。
是原主的父母,和原主。
宋衣酒盯著那張照片,瞳孔驟然收縮。
那對年輕夫婦的臉……
和她前世的爸媽,一模一樣。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手機螢幕上,那張照片靜靜地躺著。
照片裡的女人笑著,眉眼溫柔,男人站在她身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笑得爽朗。
這張臉,她看了二十多年。
從出生,到長大,到工作,到穿越。
她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可現在,它們出現在這裡。
出現在原主的父母身上。
宋衣酒心跳如擂鼓,腦海裡亂成一團,無數個念頭同時湧出來。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會有這麼多巧合嗎?
浴室的門忽然開啟,水汽湧出來,司蘇聿操控輪椅滑出。
他換了身深灰色睡衣,鬢髮還帶著濕意,冷厲的眉眼被熱氣蒸得柔和了些。
他看向宋衣酒。
她坐在床邊,手裡握著手機,臉色發白。
“小酒?”
宋衣酒回過神,抬頭看他。
對上那雙鉛灰色的眼眸,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乾。
司蘇聿滑到她麵前,關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怎麼了?”
宋衣酒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腦子裡混亂十足。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隻是搖了搖頭。
“冇什麼。”宋衣酒扯出一個笑,“就是有點累了。”
司蘇聿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幽深難測。
他冇再追問,隻是抬手,輕輕拂開她頰邊一縷髮絲。
“累了就早點睡。”
宋衣酒點頭,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起身去把頭髮吹乾,然後上床躺下,強迫自己閉上眼。
可一整夜,她都冇睡著。
腦海裡反覆浮現那張照片,那兩張和她爸媽一模一樣的臉。
第二天起床,第一件事,宋衣酒就跟司蘇聿說:“老公,我想祭拜一下我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