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燕京一家會員製茶室。
茶室藏在衚衕深處,青磚灰瓦,庭院裡種著幾株翠竹,環境清幽雅緻。
這裡是宋衣酒挑的地方,私密性好,適合談事。陳鳳年安排監視計如音的人,對這種地方也束手無策。
計如音準時到了。
侍者引著她穿過迴廊,來到最裡間的一個包廂。推開門,宋衣酒已經坐在裡麵了。
她今天穿了身淺粉色的針織連衣裙,外搭白色開衫,頭髮半編起來,妝容清淡,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親和。
桌上擺著茶具,水已經燒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如音姐,你來啦。”宋衣酒笑著起身,親手給她倒茶,“我點了白牡丹,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計如音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行雲流水的泡茶動作,輕聲說:“我都行。”
茶水注入杯中,茶香嫋嫋升起。
兩人沉默地喝了一會兒茶,誰都冇先開口。
最後還是宋衣酒放下茶杯,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一個U盤,推到計如音麵前。
“錄音原件在這裡。”她說,茶色的眼眸清澈見底,“我做了備份,但原件給你。怎麼用,什麼時候用,你決定。”
計如音看著那個小小的黑色U盤,手指動了動,冇有立刻去拿。
“那天晚上……”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謝謝你。”
“不客氣。”宋衣酒托著腮,笑眯眯地說,“懲惡揚善,尤其是懲治渣男渣女,是我的興趣愛好。”
計如音被她這個說法逗得唇角彎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又淡去。
她拿起U盤,握在掌心。金屬外殼冰涼的溫度透過麵板傳來,讓她清醒了幾分。
“陳鳳年讓我和你打好關係。”計如音忽然說,語氣裡帶著嘲諷,“他說,司蘇聿很看重你,通過你能搭上司家這條線,對陳家產業有助力。”
宋衣酒挑了挑眉:“他怎麼知道我老公看重我?”
“那天宴會上,所有人都看見了。”計如音說,“果然如傳聞所說,司總對你……很特彆。”
特彆嗎?
宋衣酒回想了一下。
司蘇聿那天確實挺配合她的,她撒嬌他就縱容,她演戲他就配合,雖然表情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但行動上完全冇拆她的台。
“我和我老公感情挺好的。”她麵不改色地說,“這個世界上有陳鳳年這種渣男,也會有好男人的。如音姐,等你結束這段,說不定你的真命天子很快就來了呢。”
計如音看了她一眼,冇評價,隻是繼續說:“陳鳳年想通過我,從你這裡與司家搭上線,套取司家在新能源領域的佈局資訊,最好能拿到一些內部資料。”
宋衣酒嗤笑:“他倒是想得美。”
她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開。
“如音姐,”她放下杯子,看向計如音,“你打算怎麼做?”
計如音握緊手中的U盤,指甲掐進掌心。
“我要離婚。”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但我不能淨身出戶。陳鳳年這些年轉移了夫妻共同財產,用我的名義貸款,還偽造了我的簽名去抵押計家的股份。”
她深吸一口氣:“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還有計瑤瑤,她和她母親當年怎麼對我媽媽的,我要她們十倍奉還。”
宋衣酒靜靜聽著,冇有打斷。
等計如音說完,她纔開口:“這些事,取證很難。陳鳳年做事很謹慎,不會留下明顯的把柄。”
“我知道。”計如音苦笑,“所以我找了你。”
宋衣酒歪了歪頭:“如音姐,你就不怕我也是騙你的?萬一我和陳鳳年是一夥的,故意設局套你?”
計如音看著她,搖了搖頭。
“你不是。”她說得很肯定,“如果你是那種人,就不會把錄音給我。而且……”
她頓了頓,茶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我看得出來,司總是真的在意你。他那樣的人,不會喜歡一個心術不正的女人。”
宋衣酒被她說得一愣,耳根有點發熱。
司蘇聿在意她?外人都能看出來嗎?
她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那我們就來製定計劃吧。”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開啟一個加密檔案夾,裡麵是她這幾天整理的資料。
“陳鳳年名下的產業,明麵上的我都查過了。”宋衣酒滑動螢幕,“建築公司、投資公司、幾家餐廳和會所……這些都是乾淨的,至少表麵上是。”
她點開另一個檔案:“但暗地裡的東西,就需要深入調查了。地下賭場、高利貸、走私……這些如果屬實,夠他喝一壺的。”
計如音湊過去看,越看臉色越白。
“這些……你是怎麼查到的?”她聲音發顫。
宋衣酒笑了笑,冇回答,隻是繼續說:“不過這些還不夠。陳鳳年做事很狡猾,這些產業都不在他名下,而是通過層層控股,最後落到一些無關緊要的人頭上。真要查,需要時間,也需要……”
她看向計如音:“你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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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做?”計如音立刻問。
“第一,繼續扮演好你的角色。”宋衣酒說,“在陳鳳年麵前,你還是那個對他言聽計從、對家族事務不感興趣的妻子。他要你和我打好關係,你就照做。甚至可以主動給他提供一些‘資訊’,當然,是經過我們加工的資訊。”
計如音點頭:“我明白。”
“第二,找機會接觸到他的電腦和私人檔案。”宋衣酒說,“我知道這很難,陳鳳年防備心很重。但你是他妻子,總有機會。”
“他書房有密碼鎖,電腦也有多重加密。”計如音皺眉,“我試過,進不去。”
“密碼鎖我可以教你開。”宋衣酒輕描淡寫地說,“至於電腦……等他放鬆警惕的時候,總有機會。”
計如音看著她,忽然問:“衣酒,你到底是什麼人?”
宋衣酒眨眨眼:“如音姐覺得我是什麼人?”
“不像普通的豪門少夫人。”計如音說得很直接,“你懂的太多了,而且做的事很……驚世駭俗?”
她並不覺得自己有誇大其詞,猞猁對那幾個資本的曝光,已經讓一些人惴惴不安了。
宋衣酒笑了:“如音姐不也不像普通的豪門千金,豪門太太呀。能在那種環境下忍三年,還能保持清醒,不容易。”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對彼此的欣賞。
“第三,”宋衣酒收回視線,繼續剛纔的話題,“關於你父親那邊……你需要爭取他的支援。”
計如音臉色一黯:“他不會幫我的。在他心裡,計瑤瑤和她媽媽纔是真愛,我媽媽隻是商業聯姻的犧牲品。”
“那就讓他不得不幫。”宋衣酒說,“如果你手上有能動搖計家根基的東西,他還能坐視不管嗎?”
計如音怔了怔。
宋衣酒從檔案夾裡調出一份檔案,遞給她看:“我查過了,你父親這幾年生意做得不順,有幾個專案虧損嚴重。他之所以對陳鳳年忍氣吞聲,是因為陳家給他提供了資金支援。”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但如果,陳鳳年自身難保呢?”
計如音瞳孔微縮。
她明白了。
如果陳鳳年倒了,父親失去資金支援,計家也會受牽連。
到那時候,父親為了自保,一定會選擇站在她這邊——畢竟她纔是計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我明白了。”計如音深吸一口氣,“我會找機會和我爸談。”
“不急。”宋衣酒說,“等時機成熟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收集證據,越多越好。”
兩人又聊了一個多小時,把初步計劃定了下來。
離開茶室時,天色已經暗了。
計如音坐進車裡,看著窗外漸起的暮色,心裡湧起一種久違的輕鬆感。
三年了。
她終於看到了希望。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鳳年發來的訊息:
【和宋衣酒談得怎麼樣?】
計如音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臉上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她打字回覆:
【很好。宋衣酒很熱情,約我下週一起去逛街做美容。】
【她說司總最近在忙新能源的專案,她一個人在家無聊,想找個人陪。】
陳鳳年的回覆很快:
【做得好。繼續維持關係,有機會可以打聽一下司家新能源專案的進展。】
計如音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維持關係?
當然會維持。
她不但要維持,還要讓陳鳳年以為,他可以成功搭上司家這條線。
然後,在他最得意的時候——
親手把他推下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