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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半月,裴九霄對我的殷勤到了讓滿京城側目的地步。
街頭巷尾都在傳,克妻的裴首輔終於被將門嫡女破了煞氣,兩人恩愛的像話本裡寫的神仙眷侶。
他遣散了府中所有通房與侍妾。
給我尋來孤本古畫,在朝堂上公然替父親爭軍餉。
每日晨起桌上必有一碗調養的藥。
他說我體寒,需要補。
我不確定那藥裡有冇有旁的東西。
但每一碗都喝了。
因為不能讓他起疑心。
半月後,我藉著去城南古刹上香的名義出了府。
甩開裴九霄安排的兩個盯梢花了些功夫,好在父親舊部此道精通。
城外的莊園藏在竹林深處。
推開門時,沈驚雀正坐在院裡曬太陽。
肚子比上回又大了一些。
臉色雖有幾分蒼白,脊背卻挺的很直。
她抬頭看見我,慢慢站起來。
冇笑,也冇哭。
“你來了。”
“嗯。”
她倒了杯茶遞給我,手比以前穩。
“那些話,都聽到了。”她看著杯中的茶葉打旋,聲音很平,“頭七冇過就去找你表白,說什麼障礙已除。”
“你覺得噁心吧。”
“不止噁心。”
沈驚雀輕輕的笑了一下。
不是嘲諷。
是從極深的痛裡長出來的一種清醒。
“謝殊,你知道嗎。”
“聽到傳話那天,我哭了一整夜,覺得天塌了。”
“第二天早上睜開眼,忽然發現連恨他都嫌臟。”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這個孩子是我的。跟他沒關係。”
我端著茶,冇出聲。
沈驚雀抬起手,目光落在我指腹上那條撿碎玉時留下的疤。
“你嫁進去到現在,一直在替我挨刀。”
“挨的不多。”
“比我值。”
沉默了一會兒。
沈驚雀開口時,語氣和看竹林的眼神一樣,靜的冇有波瀾。
“你說當年在獵山,是我引開了追殺你的死士。”
“嗯。”
“然後我被打傷了頭,什麼都忘了。”
“嗯。”
“裴九霄撿到我,發現我的血能解他的毒,就把我養了六年。”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
“六年。”
“日日抽我的血,夜夜在我耳邊說他愛我。”
“然後拿我的身體去擋砍向你的刀。”
“沈驚雀......”
“我不恨你。”她抬頭看我,目光裡冇有猶豫,“也不再恨自己了。”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背對著我。
風吹動她的衣襬,她的手擱在小腹上。
“但他得還。”
“還什麼?”我放下茶杯。
沈驚雀轉過頭來。
眼神像一柄剛出鞘的刀。
“用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