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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掛滿了白幡。
對外說的是沈姑娘難產血崩,一屍兩命。
裴九霄跪在靈前三天三夜,水米未進。
來弔唁的朝臣排了一條長街。
他紅著眼眶,撫著棺蓋,逢人便說是自己冇有護好她。
我站在靈堂角落,作為主母操持一切白事細節。
茶水、香燭、紙錢、僧人誦經的時辰,事無钜細。
他的悲慟入木三分。
出殯那日,天降暴雨。
送葬的隊伍過城西亂墳崗時,雨簾密的幾乎看不見前麵的路。
我安排的人在隊伍前方製造了一場騷動......
驚馬衝散了佇列。
等人重新聚攏時,棺中已換成了提前備好的替代。
沈驚雀被我的暗衛裹在鬥篷裡,連夜送往了城外莊園。
那是三年前讓父親暗中置辦的私產,院牆深鎖,除了我的心腹再無旁人知曉。
頭七過後,裴九霄脫下了素服。
他邁進我院子的時候,臉上的喪色乾乾淨淨。
他屏退所有人,關上門。
然後握住了我的手。
“謝殊。”
他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柔。
“那日的事,是本輔的錯,不該讓你親眼見到那些。”
他的手很涼,骨節分明,力道恰到好處的扣著我的指。
“沈驚雀走了,本輔確實心痛。”
他歎了口氣......
聽起來真的不能再真。
“但想來想去,也許這就是命數。”
“從今日起,你就是裴家唯一的女主人。”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
“等本輔清除朝中殘餘的隱患......”
“阿殊。”
他很少喚我的小名。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竟帶著幾分纏綿。
“這萬裡江山,本輔會鋪在你腳下當嫁妝。”
我沉默片刻。
然後緩緩的靠進了他懷裡。
手指在袖中攥成拳頭。
“夫君這話......當真?”
他大約冇料到我會這般配合,身子微僵了一瞬。
回過神來之後,將我擁的更緊了。
“自然。”
我閉上眼。
他的心跳穩的可怕。
頭七剛過就來向正妻示好。
方纔摟著的人還冇涼透,他已經在描繪下一段天長地久了。
這種穩讓我犯噁心。
當夜他冇走,睡在了正房外間的榻上,像一個儘職的丈夫。
也像一頭終於確認了獵物方位的豺。
天亮前,霜序悄悄的貼到床邊。
“莊園來了訊息。”
“她怎麼樣了?”
“醒了?刀傷穩住了,孩子也保住了。”
“把首輔今日說的話,一個字不差的傳過去。”
我翻了個身,“讓她自己聽。”
第二天傍晚,莊園又遞迴來一句話。
霜序湊到我耳邊,低聲念道。
“沈姑娘說......”
“哭夠了,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