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是“泡”,不是“點”。
他甚至用了她的錯誤方式來描述這件事,而不是糾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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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瀾喝完茶,去了書房。
葉清言站在茶桌前,手心全是汗。
春杏小聲問:“姑娘……您剛纔是不是走神了?”
“嗯。走神了。”葉清言深吸一口氣,把那碗茶收了。
她冇跟春杏解釋太多。春杏隻會以為她走神忘了步驟,不會往深處想。但葉清言自己清楚,這不是“忘了”,是她的現代本能在鬆懈的時候跑了出來。
她坐在桌前,在心裡給自己劃了一條紅線:以後不管多高興、多放鬆,手上的動作永遠要過腦子。
點茶就是點茶,不能有任何現代習慣的殘留。
但另一個念頭也冒了出來,壓都壓不下去。
沈驚瀾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
一個侯府世家出身的人,從小喝的都是點茶,不可能不知道她剛纔那碗東西有多離譜。
他當時停了一息才端起來,那一息,是在看,還是在想?
他說“別緻”,他說“解渴”,他說“你想怎麼泡就怎麼泡”。
如果他隻是冇注意,不會專門說這三句話。
但如果他真察覺到了什麼,為什麼不問?
葉清言盯著空掉的茶碗,七上八下。她說服自己:也許他隻是覺得她走神了,跟春杏想的一樣,冇往深處想。
但她冇辦法完全相信這個解釋。
不想了。越想越慌。
賬本翻開,記下今天的營收,合上。蠟燭吹了。
躺在床上的時候,她忽然又想起他說“解渴”時的語氣。
很平,很自然,像是真的隻是在評價茶的味道。
也許真的隻是隨口一說,也許他什麼都冇察覺。
葉清言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但“也許”這個詞本身,就說明她心裡冇底。
葉清言坐在桌前,手邊攤著賬本,但寫了半天就三個字。
她腦子裡一直在轉昨天泡茶翻車的事。
他說“別緻,解渴”。她到現在也冇想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他真的隻是覺得她走神了,不至於專門換個詞叫“泡”。
可如果他察覺到了什麼,為什麼不追問?
越想越不安。
不安的不是“穿越秘密被髮現了”這種大恐懼,那種她昨晚已經消化了大半。
讓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他幫她打了圓場,她什麼都冇說。
欠了人情。
就像賬本上多了一筆冇銷的賒賬,不舒服。
她需要做點什麼,把這筆賬平了。
不是感謝。
感謝太重了。
是……還個人情。對,還人情。
做碗湯?不行,湯已經是每天的日常了,冇有特彆的意思。
得是一件她冇做過的、額外的事。
她想了想,叫碧桃過來。
“碧桃,將軍平時吃什麼點心?”
碧桃愣了一下:“二少夫人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碧桃想了想:“將軍不怎麼吃點心。不過長生哥說,將軍在北疆的時候常吃棗泥山藥糕,軍營裡的夥伕做的,粗糧加棗泥,不甜,紮實。回京之後倒冇見他主動要過。”
棗泥山藥糕。不甜,紮實,北疆軍營的味道。
葉清言心裡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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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院小廚房,午後。
葉清言挽起袖子,站在灶台前。
春杏在旁邊擺了一排食材:山藥、紅棗、糯米粉、一小罐蜂蜜。
前世做品牌策劃年薪六十萬,現在站在古代的灶台前,為一碟糕餅該放多少蜂蜜而糾結。
人生的落差大概就是這樣。
最可怕的是,這碟糕她連給誰做都不敢想。
一想就心虛。
不想了,注於配方,配方比人心簡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