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商人黃進立刻滾到大堂!」
小沛縣府坐落在城東偏僻之街道,因小沛素來為軍事重鎮,多軍隊駐紮,遂縣府職能可有可無。
縣令劉琰深知如此,於是幾乎不管公務,皆交由縣尉一應統理。
今日他攤上大事了。
昨日劉備邀他聚會,剛開始其樂融融,品酒賞樂,吟詞作賦,互贊華服,聲色犬馬。
直到劉備又把他那百說不厭的我兒子如何如何,炫耀式的灌輸進劉琰的腦子裡,劉琰頓然醒悟,他好像踢到鐵板了。 ->.
其敢手刃魏越,又能屈能伸周旋於呂布,甚至敢當麵給張飛難堪,劉備還言其有天授之才。
這樣的人我惹他做什麼?
若說此前召對,劉升沒有提前打聽他劉琰是什麼人,那麼劉琰更加沒有打聽他劉升是什麼人。
還幻想著劉升低頭道歉的劉琰,已經準備好如何給劉升低頭道歉。
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劉升當日為何多番詢問夏侯博。
「沛縣鄉民多漁獵山陽湖域,那夏侯博強搶民女,為禍鄉裡,此縣中皆知。」
這句話就是縣尉稟告劉琰,他再回答給劉升。
然而待他親自翻閱夏侯博的案卷才發現,舉報他強搶民女為禍鄉裡的竟是縣中大商黃進。
這年頭行商之人,豈能沒有三五百護衛?縣兵都沒有黃家的部曲多呀!這不是妥妥的貓膩嗎?
「縣君!」
黃進年過四十,得召後立刻來到大堂,像隻乖順的老狗。
「黃進!那夏侯博聚眾之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事關重大!如實招來!」
劉琰咬牙一字一字問道。
「家中女眷親戚從兗州前來探親,途中為夏侯博俘虜,又聞附近鄉裡同遭其害,我遂報案。」
黃進低頭哈腰回道。
「賤商!欺我不理縣務乎!」劉琰破口大罵,「此事一查就知!還不坦白?!」
黃進聞言戰戰兢兢,汗流浹背。
「家中行商遇襲,丟失兩船商貨,然船上確有女眷親戚,商貨如何比得上家人?我所言具實!」
「老狗!巧舌如簧?襲商與強搶民女為禍鄉裡豈能等同!」
劉琰氣得想掐死眼前黃進。
「小小商人也是看上兵法了,是不是等著縣中派兵去送死,你再讓自家部曲奪回商貨?」
劉琰雙眼洞若觀火,死死盯著黃進,嚇得他跌倒坐地。
「我聞你小女為呂布手下魏越之妾,今呂布軍轉至徐州,你求而無門,便想出如此歹計?」
若黃進報案,名目為襲商,縣中根本不敢出兵,這年頭行商的必有強大的武裝力量,那麼能夠襲商的呢?用腳想也知道。
劉琰這是惡意揣測,卻正中下懷。
「不敢!在下不敢呀!」
黃進滿臉漿糊,哭得害怕極了。
「若是往日,此等隱瞞案情也不算重罪,縱然其心可誅,我也能寬厚處理。」劉琰無心再去理會黃進用意,「但是現在隻能借你頭顱一用。」
此言一出,黃進尿迸。
大堂兩邊走廊帷幔翻飛,持刀甲士簌簌踏步。
「老狗!你害得我好慘!」
劉琰提著黃進的腦袋,縱馬行街,前往劉備軍營。
黃進這狗東西死了就算了,可是他隱瞞案情,把能夠襲擊三五百人商隊的夏侯博說成是強搶民女為禍鄉裡的土匪。
這能一樣嗎?
今劉升僅百人出擊,要是有個萬一,劉琰還能落的好?
當日劉升欲明察秋毫,劉琰卻輕視之,若黃進為罪魁,那他無疑也是幫凶。
當時為何不看一眼案卷呢?劉琰後悔不已。
待劉琰飛馳軍營,卻聞劉備率眾前往城北,迎接剿匪歸來的張飛,他二話不說再次飛奔。
......
「大哥!」
城門前張飛騎著高馬,左手提著蛇矛,右手拎著徐鳳頭顱,河風吹過他那疲憊而又興奮的臉龐,兩鬢血汗都已結痂。
身後的百十將士們見主公劉備親自出城門迎接,皆都高舉手臂,歡呼雀躍。
「大哥!此為徐鳳頭顱,我部全殲徐鳳五百湖賊,死傷不過十人而已!」
張飛翻身下馬,壯步雄跨,哈哈大笑走向劉備眾人。
他隻轉頭一看便知劉升還未歸來,得意臉色仰得更高,脖子深伸比公雞還長。
「益德不愧勇將,三日滅賊!可喜可賀!」
劉備連忙上前稱讚,一旁的關羽孫乾也都麵露喜色。
「不是我吹大哥,湖賊連件像樣的甲都沒有,豈非待宰魚肉?我持矛殺十人,他們就散得差不多了......」
張飛將頭顱展示眾人,隨後侃侃而談。
說實話趕路的時間可比殺賊累多了。
「咳咳......鴻起......」
張飛眉飛色舞,眼睛往人群裡搜尋。
「三弟,鴻起還未歸來,你就放心吧」
關羽撫摸長須,笑眯眯說道。
「俺也不是得理不饒人之人,隻要鴻起跟我道歉,說那日衝撞乃是他年輕不懂事,那俺還能不懂事去記恨鴻起?」
張飛豪爽大笑。
大哥今日可是召集眾人在城門為我接風,這麵子是給足了,我豈能不給鴻起麵子?
一想到劉升在自己麵前低頭認錯的場景,張飛笑得美美的。
「劉使君!」
忽聞身後城門通道,劉琰騎馬衝出,待減速後兩位小卒為他頂住狂奔的馬匹,他這才踉蹌翻身。
劉備連忙扶住,卻見他毫無昨日聚會時的從容自若,倒是慌慌張張,手裡也提一個頭顱。
「此賊商人黃進!行商遇夏侯博搶奪,後隱瞞案情,隻言夏侯博為小賊,實為大賊也!」
劉琰上氣不接下氣。
「今公子百人剿匪,恐生變故!還望劉使君揮軍增援!」
眾人聞言大吃一驚。
「我為縣令卻不查實情,罪在難逃,願隨軍出援,萬死不辭!」
劉琰哀嘆悲痛。
「俺立刻出發!」
剛剛還沉浸在勝過劉升喜悅中的張飛當即暴嗬,已經忘記還有什麼比試,誰敢動鴻起一下試試?
其軍就在城門口,倒是不用再整備。
「威碩勿需自責,眼下要立刻出兵。」
劉備扶起劉琰,態度平和,然而劉琰抬頭卻見他雙眼暗暗顫抖,藏著一股狠勁。
「某與三弟同去!」
關羽伸手一招,小卒立刻抬著偃月刀給他按在手心。
正如張飛所言,徐鳳賊眾甲少,是以五百也如草芥,而夏侯博若為大賊,有襲商之舉,那麼必有不少甲器,三百遠勝五百。
披甲率往往就是戰鬥力。
是以劉關張皆神色凝重。
「主公!鴻起有謀,斷不會輕進,無需過多擔憂。」
孫乾連忙勸慰。
「三弟率部為前鋒先行,我與雲長隨後就至,公祐子方守衛城池!」
劉備意簡言賅語氣決斷。
劉琰捏了捏大腿,再次上馬跟上張飛的先鋒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