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陸嶼倒了杯水,“明天要去親戚家拜年,人比較多。你跟著我就行。”
我看著他。“你媽真的很好。”
陸嶼頓了頓。“嗯。”
“她以前……資助過學生嗎?”我問。
陸嶼看向我,“為什麼這麼問?”
“就是感覺。”我說,“她看人的眼神,很溫柔。”
陸嶼沉默了一會兒。“她確實資助過。在職時資助過三個學生,退休後也一直有捐款。”
“真好。”
電視裡播著新聞,報道各地春運情況。火車站人山人海,旅客拖著行李匆匆趕路。
“你母親知道你在做這個嗎?”陸嶼問。
“不知道。”我說。
“不告訴她比較好。”
“嗯。”
我們不再說話。客廳裡隻有電視的聲音。窗外的雪停了,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方白。
“你睡臥室,我睡書房。”陸嶼站起來,“有事叫我。”
“好。”
他走到書房門口,又停下。“對了,明天早上要去上墳。我父親葬在城郊公墓。”
“我也去?”
“按理說,應該去。”陸嶼說,“但如果你覺得不合適……”
“我去。”我說。
陸嶼點點頭,關上了書房的門。
我回到臥室,關上門。房間裡有股淡淡的樟腦味。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機。
母親發來訊息:“晚晚,睡了嗎?”
“還冇。”我回覆,“今天怎麼樣?”
“廠裡放三天假,我在家歇著。你那邊加班累不累?”
“不累。同事都很好。”
“那就好。記得按時吃飯。”
“知道了媽。”
我放下手機,看著手指上的銀戒指。摘下來,內圈刻著很小的字:“LY”。
是陸嶼名字的縮寫。
我把戒指戴回去。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書桌上。桌上擺著幾本舊書,我隨手拿起一本。
是《古文觀止》,翻開扉頁,上麵寫著:“獎給優秀教師周文秀,1998年。”
字跡工整,蓋著教育局的章。
書頁間夾著一張照片。我抽出來,是年輕時的周文秀。她站在講台上,黑板寫著《嶽陽樓記》。台下坐著學生,穿著藍白校服。
照片背麵有一行字:“最後一課,2005年6月。”
我小心地把照片夾回去,合上書。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是淺綠色的,邊緣有些掉漆。
我關了燈躺下。被子很厚,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輕微的開門聲。腳步聲在客廳停留片刻,又回到書房。
是陸嶼起來喝水。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要上墳。要見更多親戚。
兩萬塊。還有六天。
05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門聲叫醒。
“晚晚,起來吃飯。”周文秀的聲音。
我趕緊起床。開啟門,周文秀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
“洗臉吃飯。”她說,“小嶼去買豆漿了。”
衛生間裡,牙刷和毛巾已經擺好。新牙刷,粉色毛巾。我洗漱完,走到餐廳。
桌上擺著小米粥、煎蛋、鹹菜。周文秀盛了粥遞給我。
“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我說。
陸嶼開門進來,手裡拎著塑料袋。“豆漿買回來了,熱的。”
他看了我一眼,點點頭。我們坐下吃飯。
周文秀喝粥很慢,眼睛看著窗外。“今天天氣好,適合上墳。”
飯後,陸嶼從櫃子裡取出香燭紙錢。周文秀換了件深色外套,圍上黑色圍巾。
公墓在城郊,開車半小時。路上車不多,田野裡蓋著雪。太陽出來了,雪地反射著光。
陸嶼停好車,我們沿著台階往上走。墓地很安靜,一排排墓碑立著,有些前麵放著鮮花。
走到一處墓碑前,周文秀停下。墓碑上嵌著照片,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四十多歲的樣子。
“老陸,我們來看你了。”周文秀輕聲說。
陸嶼點香,插進香爐裡。紙錢點燃,火苗跳躍,灰燼飄起來。
我站在後麵。周文秀對著墓碑說話:“兒子帶女朋友回來了。叫蘇晚,是個好孩子。”
風把她的頭髮吹亂。陸嶼蹲下身,擦拭墓碑上的雪。
“爸,”他說,“我挺好的。媽也好。”
香燃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