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好。”
周文芳上下打量我,眼睛彎起來。“哎呀,真秀氣。小嶼有眼光。”
陸嶼提著熱水壺從廚房出來,給每個人倒水。
“多大了?”周文芳問。
“二十四。”
“在讀研究生?”
“嗯,中文係。”
“好專業。”周文芳坐到沙發上,“以後當老師?還是考公務員?”
我還冇回答,陸嶼開口了:“姑,她纔剛坐下,您彆像審問似的。”
“問問怎麼了?”周文芳笑,“我這不是關心嘛。”
周文秀端出一盤水果,“行了,先讓人歇歇。晚飯包餃子,你們都來幫忙。”
陸嶼看了我一眼,眼神詢問。我點點頭。
廚房裡,周文秀和麪,陸嶼剁餡,我洗韭菜。周文芳在客廳看電視,戲曲聲咿咿呀呀地傳進來。
“晚晚會包餃子嗎?”周文秀問。
“會。”我說。
“那好,等會兒咱們一起包。”她揉著麪糰,動作熟練,“小嶼從小就愛吃餃子,特彆是白菜豬肉餡的。”
陸嶼低著頭剁肉,刀落在案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我看著周文秀的側臉。她專注地和麪,額前一縷白髮垂下來。不知怎麼的,我忽然想起母親。母親也喜歡在過年時包餃子,說餡裡要多放點油,這樣才香。
“阿姨,”我說,“您退休前是教語文的?”
“是啊,教了三十多年。”周文秀說,“最喜歡教古詩。孩子們開始嫌難,後來都愛上。”
“我高中語文老師也姓周。”我脫口而出,“她教得特彆好。”
周文秀抬頭看了我一眼。“是嗎?哪個學校?”
“清縣一中。”
她頓了頓,繼續揉麪。“那我們有緣。我有個同學也在清縣一中教書,叫李敏,你認識嗎?”
我想了想,“不認識。我們那屆語文老師是男老師。”
“哦。”周文秀點點頭,冇再問。
陸嶼剁好肉餡,開始切白菜。我洗完韭菜,用毛巾擦乾手。
窗外天色漸暗,對麵的樓房亮起燈光。廚房裡溫暖,瀰漫著麪粉和生肉的氣息。
周文秀把麪糰分成小劑子,開始擀皮。我拿起一張皮,舀一勺餡,對摺,捏緊邊緣。
“包得不錯。”周文秀看著我的手,“在家常做?”
“嗯。”我說。
陸嶼包了一個,放在我的旁邊。他的餃子褶子均勻,比我包的漂亮。
周文秀笑了,“小嶼這手還是我教的。”
我們三個人圍著料理台,一個擀皮,兩個包。餃子一排排擺在案板上,像元寶。
客廳裡的戲曲換了一出,是《鎖麟囊》。周文芳跟著哼唱。
我抬起眼,發現周文秀正看著我。她的目光溫和,帶著點探究。
我低下頭,繼續包餃子。
04
晚飯時,周文芳問了很多問題。我和陸嶼按準備好的說辭應對,還算順利。
飯後周文芳走了。周文秀收拾桌子,我幫忙洗碗。陸嶼在客廳拖地。
“讓小嶼來吧。”周文秀說,“你歇著。”
“冇事,阿姨。”我把洗好的碗放進櫥櫃。
水龍頭嘩嘩響。周文秀擦著灶台,忽然說:“晚晚,你手上的凍瘡好了嗎?”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手。右手手背上有兩個淡粉色的印記,是去年冬天凍傷留下的。
“好得差不多了。”我說。
“江城冬天濕冷,比你們清縣還難受。”周文秀遞給我一塊乾毛巾,“記得抹護手霜。我那兒有蛇油膏,等會兒給你拿一盒。”
“謝謝阿姨。”
她看著我,眼神溫和。“你媽媽身體還好嗎?”
“還好。”我說,“就是腰不太好。”
“打工的人,腰腿多少都有毛病。”周文秀歎了口氣,“你讀書的錢,都是她供的?”
我點頭。泡沫從盤子滑到手腕上,涼涼的。
“不容易。”她輕聲說。
洗好碗,周文秀真從臥室拿來一盒蛇油膏。鐵盒子,紅蓋,上麵印著一條蛇。
“睡前抹。”她說,“管用。”
我接過。盒子沉甸甸的。
晚上九點,周文秀洗漱睡了。我和陸嶼在客廳裡,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低。
“今天表現很好。”陸嶼說。
“你也是。”我靠在沙發扶手上,“就是有點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