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火燈照亮的範圍不過方圓三尺。
張唯輕吸了口氣,緩緩向前挪動腳步,走了幾步之後,隨著火光照耀,麵前出現一扇防盜門。
他神色微怔,下意識摸了摸。
這防盜門的花紋,門把手的弧度,甚至那早已褪色的倒貼福字,都與他現世老舊小區的家門分毫不差。
隻是顯得無比陳舊,彷彿已經過來百來年。
左下角那塊熟悉的伍佰貼紙,隻是此刻,上麵粗獷不羈的臉龐被撕去了一半,殘存的那隻眼睛在昏黃搖曳的燭火下顯得空洞。
嗯,隻剩下一半。
就著燈火又在屋內轉悠了一圈,裏麵的格局確實是他住了十幾年的家,熟悉的客廳,通往廚房的門廊、緊閉的臥室門。
隻是牆壁上的牆紙早已失去本色,大片剝落捲曲,露出底下牆壁上蜿蜒流淌的深褐色汙漬,早已經斷電的冰箱裏麵的食材已經徹底腐化。
除此之外,整間屋子除了運火燈照耀的三尺內,三尺外一片黑幽,再無任何異樣。
確定安全,在這黑暗中適應了許久,漸漸平複下心情的張唯將注意力放在了那緊閉的防盜門前。
張唯深吸了一口有些令人作嘔的汙濁空氣,輕輕拉開了門。
門外的黑暗如凝固的墨汁般稠密深邃,燈光隻能勉強滲出一縷稀薄的光暈,卻轉瞬被黑暗囫圇吞沒。
看不真切。
黑到了極致,除了手中運火燈散發的昏黃光暈之外,都掩藏在黑暗之中。
站在門口半晌,收拾心情,內心充分有了各種遭遇的心理預案準備後,張唯一隻腳緩緩地跨過了門檻。
鞋底懸在門檻線上時,他下意識垂眸看路。
目光倏地凝在燈暈邊沿。
運火燈昏黃的光焰搖曳著,將光與暗的交界處照得模糊不清。
就在燈光淡去,黑暗如墨汁般黏稠湧來的地方,赫然立著一雙腳正正麵對著他。
是雙纖細**的腳,從腳踝往下都清晰可見,膝蓋以上卻吞沒在凝固的漆黑裏。
皮色貌似死水浸泡過久的慘白,不像是活人的肌理,倒像敷了一層薄薄的石膏。
腳尖直直對著門的方向,穩如釘進地裏的木樁,紋絲不動。
燈焰突地一跳,光暈驟然收縮,燭火像被無形的手掐住般迅速黯淡下來。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隻蒼白的手,這隻手麵板下青紫色的血管如冰裂紋般清晰可見,修長的指節僵直地張開,毫無血色指尖直指張唯脖頸。
令人透徹的陰寒氣息開始迅速往火光中迅速滲透,進一步壓縮了運火燈照耀的空間。
一股寒意瞬間爬滿了張唯全身。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冰冷的恐懼如細蛇順著脊骨炸開,頭皮麻得根根汗毛倒豎,懸在半空的腿腳血液似乎都凝凍成冰。
動不了?!
張唯嚐試挪動腳步,卻發現在這股極寒之下身體被定住了一樣。
看著那隻纖細蒼白手不斷接近自己的喉嚨,張唯內心狂跳。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有什麽辦法?!
他眼珠子瘋狂亂跳,最後集中在手中的運火燈。
按照視界上說法,催動運火燈!
他猛地咬緊牙關,意識瘋狂凝聚在運火燈上。
昏黃的燈焰驟然劇烈搖晃,隨即如同被澆灌了滾油般轟然暴漲,青白色的火光猛然撕裂凝滯的黑暗,將周遭三尺之地映照得亮如白晝。
那隻伸至半途的蒼白手掌彷彿觸碰到了燒紅的烙鐵,麵板上瞬間騰起幾縷焦黑的煙絲。
僵直的指節觸電般蜷縮,伴隨半聲極壓抑的淒厲嗚咽,鬼手猛地縮迴濃稠如墨的陰影深處,消失不見。
嘭!
張唯毫不猶豫關上防盜門。
直到關上房門後,滲透過來的陰寒氣息被阻隔,運火燈的燈光也漸漸重新亮堂起來。
等從坐忘中醒過來後,張唯神色略有些蒼白,嘴唇還有些哆嗦。
好一會兒,張唯終於平靜下來。
按照運火燈的描述,自己接下來似乎要倒黴幾天了?
他左思右想,最後掏出手機,進了那道家論壇中發了個帖子。
‘求助,有鬼,應該是女鬼堵門該如何破解?’
發完帖子,終於平複下心緒,起身喝了口水的張唯意外發現,自己改了盤坐姿勢後,身體並不像之前跌坐那般僵硬。
原先嚐試標準盤坐時,強求脊椎如疊瓦般垂直貫連,本就被腫瘤壓迫的神經和孱弱的腰椎根本難以承受。
那種硬挺著的姿勢隻會加重脊柱的負擔,每一次嚐試都如同受刑,盤坐久了,腰椎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哢響,身體就像被鎖在石膏裏,動一動都牽扯得渾身痠痛。
但這一次,他用的七支坐法姿態,抵牆而坐,脊椎如算盤珠疊豎。
沒想到身體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好。
雖然腰椎依舊在長時間不動後傳來熟悉的痠麻,但程度大大減輕了,這種坐法,能最大程度的保持周身血液流暢。
既然在那坐忘進入的內景世界中,運火燈能庇護的話,那麽從舊箱子裏麵的陰符錢也有大用才對。
思索間,張唯剛喝完一口水,準備上網查查資料時,手機資訊欄上冒出一條提示。
論壇裏麵發的帖子有人迴了。
拿起手機一看。
正是一葉知修。
一葉知修:什麽樣的女鬼?
張唯拇指不斷按動迴複。
“不清楚,不過我隻看到一雙腳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膝蓋以上全被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膚色很慘白,隻是麵對麵的停留了下,就感覺自己像是進了冰窟似的。”
一葉知修迴複很快。
“具體是什麽模樣?”
張唯想了想,迅速迴複:“腳趾勻稱細長,腳指甲很蒼白,但很圓潤,輪廓清晰,而且微微弓起的足背線條流暢,較慘白的麵板下隱約可以見到青紫色的血管紋路,一直延伸到那截纖細得恰到好處的腳踝。
尤其是小腿的弧度,講真的我刷短視訊這麽久,都沒見過這麽一雙近乎完美柔和曲線的小腿,別的不說,要是換成其他人肯定是抱著腿玩年,玩厚黑的話我敢肯定絕對是短視訊頂流,都不用拉長腿……
手也不錯,如果出道的話絕對能當手模,那指頭,白得非人,比蔥白還要白幾分。”